住他倒下的身体。入手沉重——张阳的左半身已完全石化，右半身却轻如枯叶。胸口的贯穿伤是一个焦黑大洞，边缘碳化，中心能看到被熔毁的脊椎。

    没有血。伤口出现的瞬间就蒸发了所有液体。

    张阳躺在师砚怀里，那双眼睛——虫化的左眼已变成灰白石核，人类的右眼还残留最后一点微光——看着师砚。他艰难地抬起还能动的右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左眼。

    “不……张阳，别……”师砚声音哽咽。

    但张阳没停。他的手指插入眼眶，硬生生将那颗已石化的虫眼挖了出来。眼球离开眼眶的瞬间，他全身的石化甲壳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灰白碎片剥落。

    最终，他变回了……一个残缺的人类。

    左眼空洞，左半身遍布烧伤，胸口一个致命大洞。但他的右眼，那双属于张阳的眼睛，却清澈得如同灾难前的天空。

    他将那颗石化眼球，塞进师砚手中。

    眼球在掌心里散发温润的灰白光芒，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几何结构在流转。它不冰冷，反而有种奇异的、如同生命般的脉动。

    张阳用最后的力量，推了推师砚的手。嘴唇嚅动，无声地说着什么。

    师砚读懂了。

    “拿去吧……这是我……最后的礼物……”

    然后，张阳的手，无力垂落。

    那双清澈的右眼，永远失去了光芒。

    “张阳……张阳！！！”师砚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矿化的眼眶第一次感觉到了滚烫的液体——那是眼泪，混合着矿物溶液，灼烧着脸颊。

    郑海和周明踉跄走过来。郑海跪倒在地，独眼泪如雨下。周明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微弱呻吟。

    苏芮。

    她还活着。

    药剂拉住了她疯狂下跌的生命指数，同时自己的能力在潜意识中发动，给身体营造了一种虚假的健康，勉强吊住最后一口气。

    她挣扎着坐起，看向师砚怀中的张阳，眼中涌出泪水。

    “周明……扶我过去……”她虚弱地说，“到张阳身边……他有话……要对我们说……需要我……读取……”

    周明抹了把泪，小心翼翼将苏芮抱起，走到张阳遗体旁。

    苏芮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按在张阳额头。闭眼，能力发动。

    这一次，不是沟通，不是干扰，是最深层次的“信息读取”——读取张阳死亡前最后残留在脑中的记忆碎片，读取他被改造期间接收到的所有信息，读取他想要传达却已无法说出口的一切。

    苏芮的表情，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经历了剧烈变化。

    痛苦、震惊、恐惧、悲伤、最后……是某种认命般的平静。

    她缓缓睁眼，泪水无声滑落。

    “张阳……想跟大家说的话……”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如寒夜钟声，“他很感激……能在生命最后时刻……还能看到大家来救他们……他很感动……大家没有放弃他们……”

    郑海捂住嘴，压抑哽咽。

    “他也说……不要怪老吴……”苏芮看向那尊石像，“其实严格说来……老吴……早已经死了……他是重伤昏迷中被放入光茧的……身为吴振山的意识……也早已经被磨灭完了……剩下的……也只有虫族的意识……这是他被改造期间……被灌输的大量信息中……残留的一部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虫族……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种族……它们无处不在……从远古时期……就从天外降临存在了……从最开始的细微孢子……也就是原来电视里说的超级细菌……被幽灵电磁圈激活以后……便会寄生改造当前环境最强盛的种族……作为前头兵……收集资源和血肉……融合铸造第一阶段的母巢巨树……从而孵化它们真正的虫族兵种……”

    “它们的目的是什么……张阳因为人类意志的对抗……缺失了大半……不得而知……但肯定……不是为了共存……”

    苏芮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向师砚，眼神复杂：

    “张阳还说……我们由被虫族感染而产生的异能……有副作用……是因为不完整……他经过光茧的改造过程得知……如果在光茧中清醒着接受改造……就能完善超能器官并恢复轻度伤势……甚至肢体残缺……以后使用异能便再也不会有副作用……只要在轻度改造完善超能器官以后……便立刻出来……就不会被磨灭人类的意识……”

    郑海和周明同时抬头，眼中闪过希望光芒。

    但苏芮接下来的话，将这希望砸得粉碎。

    “但……”她低下头，声音中带着无尽悲伤，“必须进入之前的人……是身体强健的……如果是重伤之躯……”

    她抬头，看向师砚三人，露出一个凄然的微笑：

    “就会被分解成养料。”

    空气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