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在检查防护装备。他的护甲是特制的，钢板缝在厚帆布里，穿在身上像一件沉重的马甲。他检查每一根带子，每一个搭扣，确保它们都牢固。

    阿霞在往背包里塞燃料瓶。那些瓶子是她这几天收集的，一个个装得满满的，塞进背包里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她数了数，一共十二个，够放很多次火了。

    大刘在活动身体。他弯下腰，手指碰到脚尖；他蹲下去，又站起来，反复几十次；他甩动手臂，转动脖子，让每一块肌肉都活动开。

    老韩和老周差不多，也在检查装备。但他的护甲更轻便，是硬皮质的，穿在身上像一件古怪的皮衣。

    小光坐在一旁，闭着眼睛。他的眼睑在微微跳动，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冥想。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细小的血管。

    老孙站在小光旁边，侧着耳朵听远处的动静。他的耳朵里塞着新换的棉花，白色的棉絮上干干净净，还没渗出血来。

    小敏站在另一边，看着远处——那是她家人离开的方向。她的眼睛又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流下来。

    阿青也来了。

    他弟弟跟在旁边，小小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那孩子抬起头，看着阿青，眼睛睁得大大的。

    “哥，你要走了吗？”

    阿青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

    他的手很大，覆在孩子头上，像一把伞。

    “哥去打仗。打完仗就回来。”

    小男孩问：“会回来吗？”

    阿青沉默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用力点头。

    “会。”

    小男孩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很亮，像末世前任何一个普通孩子的笑容。

    阿青站起来，走向师砚。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走到师砚面前，站定。

    “师大哥，”他说，“我想好了。我要去。”

    师砚看着他。

    “你弟弟怎么办？”

    阿青说：“婶婶带着。她也走，坐卡车，跟老人孩子一起。”

    师砚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阿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舍，但也有一种别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勇气，叫责任，叫“我必须去”。

    他点了点头。

    “好。”

    阿青加入队伍。

    十一个人。

    中午时分，第一批撤离的队伍开始出发。

    三百多人，大多是老人、孩子、孕妇、伤员，挤在五辆卡车上。

    那些卡车装得满满当当，车厢里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但没有人抱怨。他们只是挤在一起，互相靠着，等着车子开动。老人的肩膀挨着孩子的头，女人的手握着男人的手。

    卡车缓缓驶出基地大门。

    引擎的轰鸣声很大，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一群巨兽在远去。

    人们站在路两边，看着那些卡车。

    看着它们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尽头。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操场。

    周海峰走到师砚身边。

    “我们会一批一批撤。”他说，声音还是哑的，“老人孩子先走，然后是妇女和伤员，最后是青壮年和士兵。如果顺利，十天之内，所有人都能离开。”

    师砚点头。

    “那些导弹呢？”

    周海峰说：“发射阵地已经准备好了。你们打出信号弹，我们这边马上发射。八枚齐射，三十秒内全部升空。”

    师砚看着他。

    “我们发射信号弹后，必须尽快撤离。一公里以上，找掩护。导弹落地后，可能会有冲击波和碎片。”

    周海峰点头。

    “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海峰伸出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厚厚的老茧。那是握了三十年枪的手。

    “活着回来。”

    师砚握住那只手。

    “你也是。”

    下午两点，十一个人出发了。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基地外围的一条隐蔽路线，向市区方向前进。

    那条路是一条干涸的排水沟。

    沟底长满了荒草，有的枯黄，有的还绿着，乱糟糟地挤在一起。两边是高高的土坡，坡上长着野草和灌木。

    走在里面，外面的人看不到他们，但他们也看不到外面。只能看到头顶那一线天空，和两边的土坡。

    葛大壮带路。

    他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哪里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