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沉重，但频率极快。

    阿霞手里握着燃料瓶，瓶盖已经拧开，随时准备点火。她的眼睛盯着前方，但余光一直注意着两侧。那燃料瓶里的液体晃动着，在阳光下闪着光。

    小光双眼紧闭，跟在阿霞旁边。他的眼皮在剧烈跳动，那是能量在眼眶里积蓄的征兆。他的手攥成拳头，指关节发白。

    小敏一边跑一边回头，盯着天空中的飞天螳螂。她的眼睛酸痛得厉害，眼泪不停地流，但她不敢眨，不敢停。那眼泪流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就用手背抹一下，继续盯着。

    老孙侧着耳朵，听着周围的一切动静。他的耳朵里又开始流血，但他没管，只是拼命地听。那血从耳道里流出来，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领上。

    阿青跑在中间，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他的遮蔽能力开到最大，那股无形的波动像一根快绷断的弦。他的脚步开始踉跄，但他咬着牙，一步都不肯停。

    葛大壮紧跟在师砚旁边。他的速度很快——是普通人的那种快，拼命逃命练出来的那种快。他的呼吸急促，但脚步不乱。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一只飞天螳螂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它停止了盘旋，悬停在空中，巨大的复眼转动着，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那双复眼是由无数个小眼组成的，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小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阿青的能力还在坚持。

    那股无形的波动像一张网，死死地罩着他们。

    飞天螳螂盘旋了几圈，什么也没发现。

    它又飞走了。

    众人继续狂奔。

    五十秒。

    一分钟。

    开阔地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是立交桥的废墟。

    那些巨大的混凝土块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有的有房子那么大，有的只有人头大小。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像无数扭曲的手臂，指向天空。

    罗威第一个冲进去，躲在最大的那块混凝土后面。

    他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纸，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一只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像一只煮熟的虾。

    紧接着是阿霞、小光、大刘、老孙、小敏、葛大壮、阿青。

    老周和老韩最后冲进来，一头栽倒在地，浑身发抖。

    阿青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喘气。

    他的眼睛半闭着，瞳孔涣散，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我……我不行了……”

    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轻得几乎听不见。

    “十分钟……刚好……”

    师砚拍了他一下。

    “够了。你做到了。”

    阿青闭上眼睛，躺在地上，一动不想动。

    小敏靠着一块混凝土，揉着眼睛。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不是因为能力，而是因为紧张。刚才那只飞天螳螂盘旋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刚才……太险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只飞天螳螂……差点就……”

    罗威站起身，扫视四周。

    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我们进来了。”他说，“接下来呢？”

    师砚看着立交桥深处。

    那里光线很暗，混凝土的阴影堆叠在一起，像无数个黑漆漆的洞口。偶尔有风吹过，带出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气息。

    “接下来，还有更长的路。”

    接下来的路，越来越难走。

    穿过立交桥废墟后，他们进入了真正的市区。

    街道两旁是倒塌的楼房。

    那些楼房曾经有七八层高，现在只剩下三四层，上面的部分全都塌了，碎成一大堆混凝土和砖块，堆在街道两边。那些砖块有红色的，有灰色的，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

    满地是破碎的玻璃。

    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那些玻璃碎片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地破碎的星星。

    锈蚀的车辆歪歪扭扭地停在路上。

    有些已经被压扁，像被巨人的脚踩过。有些只剩下一个空壳，车门开着，窗户碎了，座椅上长满了霉。有些侧翻着，四个轮子朝着一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

    那是虫族分泌物特有的味道——像烂肉，像发酵的糖浆，像某种化学工厂排出的废气。那味道钻进鼻子里，让人一阵阵反胃，想吐又吐不出来。

    虫族的数量明显增多了。

    每隔几百米，就能看到一队搬运甲虫在街道上缓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