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脸，无声地哭起来。

    另一个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坟墓里飘出来。

    “周参谋长……死了。”

    ---

    师砚愣住了。

    “你说什么？”

    “死了。”那男人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也许是流干了。

    “被平民打死的。”

    师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远处的废墟里，罗威他们看到他的样子，纷纷从藏身处跑了出来。

    “师砚，怎么了？”罗威问。

    师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三个平民，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看着他们眼里的恐惧和愧疚。

    然后他问。

    “怎么回事？”

    ---

    那三个人开始讲。

    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但拼凑起来，是一个让人窒息的故事。

    ---

    师砚他们出发后的第二天，周海峰开始组织撤离。

    第一批是老人孩子和伤员。

    那些人是最需要保护的，是最走不动的，是最应该先走的。周海峰亲自挑选了三十名他麾下的士兵护送。那些士兵都是他的亲信，跟了他很多年，信得过。

    他们带着师砚交代的青原市隐秘信息，走在最前面，为后面的妇孺开路。那些信息里有青原市的位置，有接头的方法，有安全通行的路线。

    第一批顺利出发了。

    第二批是妇女和体弱者，也准备跟着走。

    但就在这个时候，问题出现了。

    一些士兵突然拦住那些准备跟上去的青壮年——他们是这些妇孺的家人，想跟着一起走，等到了地方再汇合。但那些士兵说，人数太多，怕青原市那边误会，需要分批走，让他们等下一批。

    那些青壮年急了，和士兵争执起来。

    “为什么不能一起走？”

    “那是我们的老婆孩子！”

    “你们凭什么拦着？”

    但那些士兵也不解释，只是拦着不放。更奇怪的是，他们中间有人在窃窃私语，说什么“奉周参谋长的命令”，说什么“前面危险，不能去太多人”。

    这些话传出去，很快就变味了。

    有人在平民区里散播谣言。

    说那些先走的妇孺根本不是去青原市，而是被拉去当诱饵，吸引虫族的注意力，好让后面的人安全撤离。

    有人说，这是周参谋长和军方商量好的，用老弱妇孺当炮灰。

    有人说，那些士兵根本不是开路，是去送死。

    谣言越传越烈。

    平民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他们聚集在操场上，大声质问那些士兵。他们要求见周参谋长，要求给个说法。那些士兵拦着他们，但拦不住。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推搡，咒骂，拳头。

    周海峰听说后，立刻赶来处理。

    他站在人群前面，大声解释。

    说那些谣言是假的。

    说妇孺很安全。

    说大家要相信他。

    他的声音喊哑了，嗓子冒烟，但那些平民根本不听。

    他们已经被谣言煽动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群士兵突然围了上来。

    这些士兵不是周海峰的人。他们穿着同样的军装，但站在不同的位置。他们没有命令，就擅自行动，把周海峰和他身边的几个亲信围在中间。

    周海峰看出不对，正要呵斥。

    突然。

    枪响了。

    砰——！

    不知道是谁开的枪。子弹打在一个平民的肩膀上，那人惨叫倒地，鲜血喷溅。

    人群彻底炸了。

    有人喊：“周海峰要杀人了！”

    有人喊：“跟他们拼了！”

    愤怒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周海峰。那些士兵没有拦——他们甚至故意让开一条路，让愤怒的平民冲过去。

    周海峰身边的几个亲信拼命护着他。

    他们用身体挡在前面。他们喊着“住手”“冷静”，但根本没用。那些平民已经红了眼，手里的木棍、石块、拳头，雨点般落下来。

    一个亲信被砸倒在地，几个人扑上去，拳打脚踢。

    另一个亲信被拉走，消失在人群中。

    周海峰被推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无数只脚踩在他身上。他听到有人在喊“打死他”，听到有人在喊“就是他让我们家人去送死”，听到无数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噩梦。

    他最后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空。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当人群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周海峰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