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中，一块磨损的怀表时针指向六点。

    刘立东将小萱安顿在车前杠的儿童座椅里，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院门处，他遇见了同样推着车、手持鱼竿的闫埠贵。

    

    “哟，立东也去钓鱼？”

    闫埠贵眼睛微微一亮。

    

    闫埠贵心里盘算着，自己从未开罪过刘立东，眼下正是拉近关系的好时机。

    况且刘立东曾在红星小学念过书，论起来，自己多少也算他半个老师。

    最近这几日，刘立东身上的变化实在令人应接不暇。

    

    刘立东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蹬上车便径直前行，丝毫没有停留搭话的意思。

    

    他骑着崭新的自行车在前方轻快地驶去，闫埠贵则在后面费力追赶，气喘吁吁。

    无论是体力还是座驾，他都难以与刘立东相比——他那辆不知转了几手的旧车，即便擦拭得油光锃亮，除了铃铛不响，周身各处都在行进中吱呀作响。

    

    刘立东抵达什刹海边时，岸边已聚集了不少垂钓者——这个年代，此处尚允许钓鱼，又逢周末，人影自然多了起来。

    

    “小萱，跟着哥哥，别乱跑。”

    他支好车，抱下妹妹叮嘱道。

    

    “嗯，我看哥哥钓鱼。”

    小萱仰起脸，声音软糯。

    

    刘立东心头蓦地一酸。

    他知道，这五岁的小丫头是在竭力不给他添麻烦。

    这些日子以来，她从未主动提起过妈妈，只在睡梦中会无意识地呢喃一声。

    

    “好，就待在哥哥身边。

    今天中午，咱们吃糖醋鲤鱼。”

    他取出两只小马扎，让妹妹坐下看连环画，自己则开始准备钓具。

    

    窝料是他凭记忆自行调配的，限于条件，只能就地取材，自然没有后世那些名目繁多的添加剂。

    他将混合好的食料捏成团，手臂一挥，投向前方约五米远的水面——他的鱼竿正好也是这个长度。

    

    “哎呀，立东，你这可太糟践东西了。”

    闫埠贵在不远处咂嘴，“这么多粮食扔进水里，多浪费！还不如直接吃进肚里。”

    

    那窝料里有玉米面、小米、麸皮，还掺了些红糖和酒——在这年月，这些都是金贵东西。

    

    刘立东恍若未闻，又调制好一团钓饵，挂上钩，静静抛入水中。

    

    闫埠贵在相距六七米外的地方摆开阵势。

    他的饵料简单，只有蚯蚓，至于打窝，那是绝不会有的奢侈举动。

    

    不料今日闫埠贵运气颇佳，下钩不到一分钟，竿稍便是一沉。

    他手腕一提，一尾小小的鲫鱼苗随之跃出水面，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银光。

    

    “哥哥，那个伯伯钓到鱼了！”

    小萱看得目不转睛，小声惊呼起来。

    

    刘立东轻轻按住妹妹的肩膀。”别急，先看哥哥钓一条大的。”

    

    闫埠贵提着那条不过指头长的小鲫鱼，煞有介事地摘了钩，啪嗒一声扔进自己的铁皮桶里，脸上掩不住得意。”立东，要不要闫叔指点你两招？”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笑道，“拿点野猪肉来换就成。”

    

    话音还没落，刘立东手腕一抖，鱼竿倏然扬起。

    手感不沉，他顺势一带，一尾银亮影子便凌空划过，啪地落在岸边的草丛里。

    

    “鱼！好大的鱼呀！”

    小萱拍着手跳起来，伸手要去抓，“给我看看！”

    

    那是条足有半斤的宽身鲫鱼，在刘立东看来却寻常得很——他记忆里那些养殖塘中的巨物，哪是这般光景能比的。”别碰，腥气重，你刚换的新衣裳。”

    他拦住妹妹，将鱼丢进桶中。

    兄妹俩身上穿的都是才上身不久的棉布衣服，浆洗得挺括。

    

    “好吧，”

    小萱撅了撅嘴，转而蹲到桶边，捡了根细树枝小心地去拨弄那条鱼，脑袋里已经盘算起来，“哥哥，我们炖汤喝好不好？”

    

    刘立东心不在焉地应着，重新挂饵抛竿。

    可接下来却像是捅了小鱼窝子，接二连三钓上来的尽是些拇指大小的鱼苗。

    不到半个时辰，脚边已积了十几条。

    一旁闫埠贵瞧得眼热，他桶里至今仍只有最早那尾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