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小萱，我们碰个杯。”

    娄晓娥笑着举起手中的茶盏。

    

    何雨水夹起一片卤牛舌，轻轻放进小萱面前的碟子里。

    她知道这孩子最爱吃这个。

    

    “王主任，别客气，动筷子。”

    刘立东招呼道，“咱们这就开始吧。

    许大茂，今晚可别再来‘一大三小’了，喝多了误事。

    你中午已经不少了。”

    

    许大茂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却仍挺直腰板道：“没事儿！喝多了睡一觉就好。

    宁可伤身子，也得把领导的酒陪到位不是？”

    

    这话说得漂亮，却让傻柱暗暗撇嘴，心里啐道：马屁精！

    酒过几巡，许大茂到底还是摆出了“一大三小”

    的架势。

    好在席间众人都晓得他的底细，杨厂长、李怀德与刘立东只同他喝了一杯。

    

    即便如此，九杯酒下肚，许大茂已是满面通红了。

    

    酒桌上，傻柱拎起酒壶就往许大茂杯里倒，嘴里嚷道：“许大茂，今儿个规矩得改改，我喝一盏，你非得灌下三盏不可！非把你小子放倒了不可！”

    

    许大茂梗着脖子啐了一口：“做梦！要喝也是你三我一！”

    

    两人斗嘴吵嚷，一旁的李怀德看得直乐，不仅不劝，还时不时添上两句风凉话，惹得那两人更是较劲。

    

    桌子另一端，王主任微微侧身，压低了声音对刘立东说：“刘厂长，听说厂里最近要添人手？”

    

    “是有这回事。”

    刘立东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您也知道，想进来的人多，名额实在有限，早就分得差不多了。

    怎么，主任您这是……有人想安排？”

    

    王主任叹了口气，笑容里带着些无奈：“可不是嘛，我家那小子，初中毕业晃荡两年了，一直就在街道上帮忙干点零碎活。

    我瞧着，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啊。”

    

    她说的“零碎活”

    ，自然是在自己照应下谋些轻省事，但终究比不得一个正经岗位来得踏实。

    那年月，若没个正式工人的身份，说话都少几分底气。

    

    刘立东闻言，眉峰微挑，当即道：“既然主任开口了，我这倒还能腾出个名额。

    您明日就带令郎过来寻我，我想法子安排他进医务室，跟着学些医药常识，也算门手艺。”

    

    这顺水人情送得正是时候。

    王主任虽职位不高，可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

    ，她掌着街道这一片，往后许多事还得仰仗她行个方便。

    

    王主任连声道谢，脸上愁云顿时散了大半。

    

    酒席散时，许大茂已醉得东倒西歪，最后还是傻柱骂骂咧咧地将人扛了回去。

    

    送走所有客人，书房里便只剩打字机的嗒嗒声。

    娄晓娥倚在门边望着，刘立东坐在机子前，手指起落飞快。

    有人在一旁瞧着，他反倒不好用些取巧的法子，只得全凭手上真功夫，速度却已快得惊人。

    

    娄晓娥看得怔住，忍不住惊叹：“你这手速……怕比厂里专业的打字员还要快上好几倍吧？”

    

    小女儿挨在母亲腿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那咔哒作响的机器，模样懵懂又可爱。

    

    “还得再赶一阵，晓娥，你先带小萱去睡吧。”

    刘立东手下不停，忽又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岳父岳母打算几时动身？”

    

    “也就这两日了，我明天再打电话细问问。”

    娄晓娥柔声应道，眼里含着关切，“到时咱得去送送。

    你也别熬太晚，仔细眼睛。”

    

    她深深望了丈夫一眼，才牵起女儿的小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一合拢，刘立东神情便是一松。

    念力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仿佛无形的手指按上了每一个键钮。

    他脑海中文章字句早已成形，此刻只需心念流转，打字机便如通了灵般自行工作起来，嗒嗒声连绵成片，急促如雨。

    

    此刻的他，宛如一座活生生的书库，而那台老式打字机则成了最忠实的誊抄者，两者之间连接的，正是他那精微操控的意念之力。

    

    时钟指针滑向深夜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