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上的线条复杂难辨，他能看懂的不过十之一二，而这类图纸，哪怕有一处不明，整个活儿就无从下手。

    

    他硬着头皮举起手：“这图纸我看不明白……能不能请技术员讲解一下？”

    

    “以前或许还能通融，现在不行了。”

    刘立东语气冷淡，“厂里八级工多了五位，正该把不够格的筛出来。”

    

    “可我……确实看不懂。”

    易中海咬着牙关说道。

    

    “行，那你去那边，和七级工一起等。”

    刘立东面色平静，“若是七级考核也过不了，明天就跟着五、六级的一起考。”

    

    “我——”

    易中海几乎要吼出来，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干脆地将他剔出八级工的队列。

    

    “你什么你？”

    刘立东打断他，“一个八级工，连对应图纸都读不懂，对得起你领的工资吗？算起来你评上八级也有四五年了吧？哪怕平时稍花点心思，也不至于到今天这地步。”

    

    “这……这……”

    易中海噎住了，张着嘴却挤不出话。

    

    “啧，整天盘算这个琢磨那个，连闫埠贵那点算计都比不上你。”

    刘立东摇摇头，“留点神吧，别待会儿连七级都保不住。”

    

    易中海脸涨得通红，只能在一片无声的注视中，耻辱地走向七级工的队伍。

    为显得与旁人不同，他特地站远了几步，独自绷着脸望向别处。

    

    八级工的考核继续。

    除了易中海这个“水分”

    ，其余五人的手艺到底扎实，很快便各自进入了状态。

    

    七级工的复核结果出来，竟然揪出两名水平不足的成员。

    这两人被降回六级，需与同级工友一起重新参加考核——不过那已是次日的事了。

    

    易中海倒顺利通过了七级考核，自此成为了一名受认可的七级钳工。

    只是他先前持有的八级工证书被厂里收回，那张纸虽是厂发，过去的资历国家仍是认账的。

    

    “你们这批七级工里，有五六位再加把劲，就能摸到八级的门槛。”

    刘立东语气认真，“都抽空去考一次吧。

    拿国家考核中心颁发的证书，底气才足，是不是？”

    

    “等你们考完，张东山你们六个可以来找我。”

    刘立东接着说，“我抽时间带一带，争取一个月内让你们迈上八级。”

    

    张东山几人听得满怀感激。

    

    正说着道谢的话，刘立东又转向周围那些面露羡慕的七级工：“他们来请教的时候，你们也可以旁听。”

    

    “把技术水平提上去，就是对厂里做贡献，也是为建设咱们美丽的祖国尽一份心力。”

    

    这番话漂亮又堂正。

    

    在场众人纷纷鼓掌，心里都松了口气——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只有三个人高兴不起来：一个是易中海，另外两位是年过五十的七级工。

    那两人明白，这回跌到六级，往后怕是再难升上来了。

    眼看就要到退休的年纪，七级工和六级工退休金差着五六块钱呢。

    

    这两位如今对易中海恨得牙痒——要不是他去招惹、算计刘厂长，刘厂长又怎么会突然搞这次工级复核？

    在大家看来，这次复核分明是刘立东针对易中海的动作，他们不过是遭了池鱼之殃。

    

    “行了，都先回岗位吧……不对，该吃饭了。”

    刘立东看了眼手表，“还有半小时，回去歇歇，吃完午饭再上工。”

    

    这时是十一点钟。

    刘立东和杨厂长几人朝大门走去，易中海失魂落魄地跟在六七米外。

    

    不知怎的，易中海左脚往前迈时，仿佛踩中了一块看不见的西瓜皮，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滑，当场给众人表演了个一字马。

    

    易中海已是四十六七岁的人，筋骨早就硬了，这一下劈叉带来的酸爽简直钻心。

    

    “哎哟——嗷！”

    

    他痛得惨叫出声。

    

    “这怎么搞的？走个路还能劈这么大个叉！”

    张书记皱起眉，“都这岁数了……刘厂长，你看这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