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峰的声音低沉，带着铁匠炉火熏染出的沙哑，“不瞒您说，老爷先前也为此事寻过我。

    我试过，不成。”

    尽管那只是一根主轴，可图纸上标注的尺度与严丝合缝的要求，已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极限。

    在他所知的铸剑行当里，技艺的巅峰之作莫过于那柄名为“赤霄”

    的古剑，相传曾是汉高祖刘邦的佩兵。

    那柄剑的神异，不在于用了何等稀世材料——它不过是寻常百炼钢所锻——而在于铸造者那近乎鬼斧神工的技艺。

    传闻剑身并非光滑一体，而是布满了亿万道比蛛丝更纤细百倍的微隙，正是这些肉眼难辨的缝隙，能锁住经年累月的血痕，终使剑身浸染成不褪的暗红。

    可眼下这张图纸所要求的精密，竟比那传说中的“赤霄”

    还要苛刻一层。

    莫说他岳峰自认技艺远不及古之宗师，即便真能将那位铸造赤霄的先人请至炉前，恐怕也未必能达到这纸上所画的境地。

    “父亲也曾找过你么？……是了，理应如此。”

    秋凤桐先是微怔，随即了然。

    家中既有岳峰这等专精铸造的匠人，父亲自然不会忽略。

    他看着眼前这体格魁伟的汉子。

    岳峰生得高大，右臂因长年挥锤较左臂粗壮不少，面上散着些火燎的浅疤，连鬓胡须虬结，乍看颇有凶悍之气。

    可秋凤桐深知，这汉子心思单纯得近乎执拗，满心满眼只有锻铁铸剑一事，旁的皆可商量。

    “无妨，”

    秋凤桐语气缓和下来，“你只需依此形制，铸出一个大略的粗胚便可。

    余下的事，我来设法。”

    他并未称呼对方为“岳师傅”

    或更疏远的称谓。

    尽管岳峰形貌老成，实则不过二十有五。

    秋凤桐一直以“岳大哥”

    相称。

    此刻，他需要的并非一件完美无瑕的成品，而是一个可供雕琢的基石。

    既然精度无法强求，那么一个近似的毛坯，便是够用的开端。

    “材料方面呢？”

    岳峰并不知晓秋家早已备齐了所需之物。

    在他眼中，除了精度难题，这根主轴所用的特殊材料同样棘手。

    图纸上标注的“幽墨锡”

    乃是锡矿中罕见的异变产物，质地比寻常锡更柔韧，却胜过千锤百炼的精钢；它比玄铁更能耐受高温，天生蕴着一缕锋锐之气，仿佛专为锻造神兵而诞生。

    寻常刀剑只需掺入一线幽墨锡，品质便能飞跃提升。

    若是落在高明匠人手中，铸成一柄传世名剑亦非难事。

    这种金属珍稀异常，百万斤锡矿里未必能寻得一线，每次现世都会引发各方争夺。

    “材料不必忧心，已经齐备了。”

    秋凤梧淡然答道。

    秋明溪早已将铸造“孔雀翎”

    所需的各类珍料收集完整，幽墨锡正在其中。

    “既然如此，属下这便去安排。”

    岳峰不再多问，行礼退下。

    他虽不明白少主如何解决这些难题，但既然命令已下，他只需执行便是，其余并非他该过问之事。

    “那么，我们开始吧。”

    回到密室之中，秋凤梧将零件与工具在案上铺开，随后把图纸卷成简状，轻轻**后衣领——他不得不如此，唯有让图纸接触身躯，才能听见其中传来的话语。

    他并非不愿赤足踏在图卷上，只是担心这般举动会令图纸当场“自绝”

    ——那家伙向来极其自负。

    而他的双手又需专注摆弄零件，实在别无他法。

    “你若敢将我踩在脚下，我便立刻死给你看，信不信？”

    显然，秋凤梧方才心中闪过的念头，已被图纸悉数察觉。

    秋凤梧连忙赔不是：“是是是，在下知错。

    我这不也没真踩么？咱们还是快些动手吧，这么大一卷图纸卡在颈后，我也着实难受。”

    “哼。

    那就从一号齿轮开始。

    注意第七个齿槽，内有十五纳米的偏差……对，就是这样。

    再看第十齿背面，有一处二十纳米的隆起……很好，做得不错……”

    图纸轻哼一声，却未再计较，转而开始细致指引他进行调整。

    “精度的确提升了不少。”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一号齿轮的微调方告完成。

    虽未经过精密器具的检测，但仅凭双目观察，秋凤梧已能清晰看出，此刻的齿轮远比先前更为精密细腻。

    “啧……虽早有心理准备，可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

    他抬眼望向案上其余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