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他与金开甲一战，最终动用了孔雀翎，观战武林高手尽数受波及，无一生还。

    事后孔雀山庄也未向死者亲眷交代什么——自然，本也无需交代。

    是他们自行前来观战，秋一枫从未相邀。

    难道两人交手，还须顾及旁观之人？若有人不敢而刻意躲入人群，另一方难道便该停手不成？

    天下没有这般道理。

    既然是自己选的路，便该为自己的抉择承担到底。

    死于余波，只能怪自身修为不足，怨不得旁人。

    “且慢，秋庄主，我们夫妇二人也并非为孔雀翎而来。”

    站出来的是一对中年男女，一着黑衣，一穿素衣。

    那女子通身雪白，唯发间簪一朵猩红绢花，腰间一条赤色长带垂落，带上悬一柄银白剑鞘的长剑。

    男子则浑身墨色，腰间佩剑的剑鞘也是乌沉沉的。

    “原来是石兄与尊夫人，秋一枫在此见礼。”

    秋一枫见了二人，当即拱手问候。

    这两人正是石清夫妇。

    论武功，夫妻联手也未必及得上他，但秋一枫素来敬重他们的为人。

    石清夫妇连忙还礼，神色间带着几分赧然：“秋兄太客气了。

    说来惭愧，我二人此番前来，虽不为孔雀翎，却是为了那玄铁令。”

    “玄铁令？”

    秋一枫面露难色，“此物乃先叔所遗，如今凤凰山庄由凤桐主事。

    我虽是他伯父，却也不便越俎代庖。”

    玄铁令与孔雀翎图纸不同。

    图纸终究出自孔雀山庄，秋一枫既是庄主，又是秋凤桐的长辈，过问此事名正言顺。

    可玄铁令自始至终与孔雀山庄无关，况且凤凰山庄已有孔雀翎，此令用处已然不大，秋凤桐会如何处置，他亦不知。

    秋一枫如此表态，实则存了另一层心思——他想借此机会让秋凤桐在江湖群雄面前崭露头角，正式踏入这风云江湖。

    若他当真要插手玄铁令归属，秋凤桐又岂会违逆？

    “这位便是石庄主吧？”

    秋凤桐看出伯父用意，知道该自己出面了。

    “正是在下。

    小兄弟想必就是秋少侠？果真英雄出少年。”

    石清开口便是惯常的客套话。

    既知秋一枫不会干涉，想得玄铁令便只能从这年轻人身上着手。

    少年人面薄，多说几句好话，或许对方一时顺水推舟便应下了。

    “石庄主过誉了，我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这些虚言不必多提。”

    石清却不知，眼前这十八岁的青年躯壳里，住着个四十余岁的魂魄。

    那些奉承话于他毫无作用。

    不顾对方神色微僵，秋凤桐继续道：“你们既为玄铁令而来，当知它的分量。

    自然也明白，此物对凤凰山庄意味着什么吧？”

    “这……”

    石清脸色悄然变了。

    秋凤桐唇边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看来你也想到了。

    纵使今日有大伯为我撑腰，可他终究不能长留凤凰山庄。

    山庄若想真正立稳脚跟，终究得靠自己。

    否则，今日这般情景，难保不会重演。

    而眼下山庄最缺的，便是一位足以镇住场面的高手……我说得可对？”

    “秋少侠思虑周全，是石某冒昧了。”

    石清静默片刻，神色逐渐转为肃然：“若少侠肯割爱相赠玄铁令，我夫妇二人愿投身凤凰山庄，此生绝不背离。”

    “师兄！”

    闵柔失声低呼，未曾料到丈夫竟会做出如此决断。

    四下顿时一片低语。

    一块玄铁令便能换来两位先天高手的效忠，这交易听来着实令人心动。

    秋凤桐却轻轻摇头：“阁下误会了。

    黑白双剑侠名远播，江湖中谁不敬重？凤凰山庄不过是处小小基业，岂敢妄图招揽二位。”

    “……”

    石清面色一沉，立刻听懂了话中深意。

    什么“不敢招揽”

    ，分明是嫌他们夫妻武功未入对方眼。

    细想也是，若真要借玄铁令招纳强援，何不直接去找那令牌真正的主人？谢烟客的修为远在黑白双剑之上，且此人重诺如命，即便心中不愿，多半也会依诺而行。

    “凤桐，不可失礼。”

    不仅石清，在场众人也都品出了弦外之音，神色皆变得微妙起来。

    秋一枫自然听得分明，当即出声喝止：“既然你无意让出玄铁令，此处便无需你多言，且退下吧。”

    “是。”

    秋凤桐知晓伯父是在回护自己，依言向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