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秋凤桐被他念叨得心头烦乱，出声打断：“要看便回去细看。

    册子既已给你，也别只顾沉迷其中。

    眼下最要紧的，仍是冰魄剑的铸造。

    倘若出了差池……”

    岳峰当即正色道：“若有差池，我愿以性命作保。”

    秋凤桐瞥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话音落下，四人都笑了起来。

    待三人离去后，秋凤桐独自转至钟表工坊。

    此时工坊尚未正式开工，秋令正领着几名年轻学徒讲授技艺，当面演示如何拆解、组装一座钟表，细说内部每一个零件的用途。

    “少爷，您来了。”

    秋令远远望见秋凤桐，赶忙上前问候。

    “嗯。”

    秋凤桐微微颔首，径直问道，“令哥，之前交代你制备的那些物件，可都完成了？”

    “都已备齐。”

    秋令引他走到几只木箱边，掀开箱盖，里头堆满大大小小的金属零件。

    他端详片刻，面露困惑：“少爷，请恕我愚钝——这些零件究竟作何用途？看上去……似乎与钟表的产线并无关联。”

    秋凤桐只道：“稍后便知。

    你先随我将它们组装起来。”

    “是。”

    遣散学徒后，秋令便协助秋凤桐开始拼装这些机具。

    机具体量并不算大，矮者如桌，高者仅比人略高些许，但纵向排开却足有数十米长。

    原因在于机器共有九台，除却首台形似密闭锅炉、令人难以揣测其用途外，其余八台外观相近，皆是结构繁复、难以一眼看透的装置。

    此后两日，秋凤桐几乎未曾离开工坊。

    在秋令与几名帮手的协助下，他终于将全部机器组装完成——其间多半工夫，都花在了调整那些精度不足的零件上。

    “把备料取来。”

    望着眼前这列静静矗立的机器，秋凤桐心潮微涌。

    若此番真能如愿，或许他便亲手推开了一扇通往崭新时代的门。

    “是。”

    秋令很快捧来一盘早已备好的材料：那是一卷细若竹筷的铜线。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启动。

    秋凤桐点燃了炉膛底部的煤块。

    火焰起初只是幽蓝的一簇，随即舔舐着漆黑的煤面，渐渐蔓延成一片跃动的橙红。

    约莫一刻钟后，锅炉内部开始传来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巨兽从沉睡中苏醒。

    紧接着，连接锅炉的巨大绞盘缓缓转动起来，发出沉重而规律的轧轧声，这股初始的动力通过一系列齿轮与连杆，依次传递开去，让整排沉寂的机器接**出了运转的声响。

    他这才将一段粗如筷头的铜线送入首台机器的进料口。

    铜线在滚轮的牵引下艰难前行，从另一端显露时，已然瘦了一圈。

    它滑过下方盛满冷却液的水槽，带起细微的嘶嘶声与几缕转瞬即逝的白汽，随即被第二台机器的铁口衔住，再次拉伸、变细。

    如此往复，铜线依次穿过第三台、第四台……当它最终从最后一台机器的末端悄然滑出时，已在不知不觉间化作了一缕柔韧闪亮、细若发丝的铜丝。

    这便是他所造之物——一套完整的水箱式拔丝机组。

    八台机器依次排列，每台之上装有五组口径逐级微缩的滚轮。

    粗铜便在这总计四十道关卡的精密牵引下，经历一次又一次温和而坚定的形变，直径从最初的筷头大小，被一丝一丝地剥夺，直至最终成为仅有一厘粗细的精致铜丝。

    那台发出嗡鸣、形似锅炉的装置，正是驱动这一切的力量核心——一台简易而有效的蒸汽机。

    它并非依赖后世常见的橡胶密封，秋凤桐采用了更为古典的活塞密封技术。

    这并非异想天开，在橡胶广泛应用于工业之前，早期的蒸汽先驱们正是依靠金属的精密磨合与巧妙的机械设计，驾驭了蒸汽的力量。

    “它……自己动起来了！”

    有人忍不住低呼。

    眼前这无需人力、持续运转的机械组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自动运行的器械并非前所未见，无论是传说中精于机巧的墨家、公输家遗泽，还是乡野河畔日夜不息的水车，都算得上某种“自动”

    。

    然而，那些或失之简陋，或造价高昂，难以推广。

    秋凤桐这套装置却不同。

    负责此事的秋令对成本了如指掌。

    最精贵的蒸汽机部分，所费不过八百两白银。

    即便算上后面八台拔丝机组，整套设备的总造价也未曾超过两千两。

    这个数目固然仍非寻常百姓所能企及，但对于许多有意于此的商号或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