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早有盘算：那玄铁令总不至于被秋凤桐夜夜拥在怀中入睡。

    只要令牌未曾亲手交还，便不算违了当年誓言——如此一想，他胸中郁气稍平，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谁知才翻过院墙，变故陡生。

    “嗡——”

    “嗡——”

    两道清越剑鸣划破夜色，凛冽剑气如潮水般自暗处涌来。

    那剑气时而磅礴如怒海翻涛，时而又轻飘似秋风卷叶，虚实难辨，瞬息间已织成密网，将他周身退路尽数封死。

    “叮！叮叮叮！”

    谢烟客心头剧震，亏得数十年江湖历练，电光石火间已凝神提气，十指连弹，破空之声不绝。

    堪堪挡下首**势，背后已沁出冷汗——这分明是早有埋伏！

    未及细想，第二轮剑气已至。

    此番竟是双剑合流，剑势相叠，威力何止倍增？夜色中寒光交错，恍若银龙交剪。

    “破！”

    谢烟客低喝一声，指风骤疾，竟以毕生功力再挡一击。

    然则第三波、第四波剑气接踵而来，一浪高过一浪。

    待到第六轮剑潮过后，他终露疲态。

    先是左臂被划开一道血口，紧接着右腿又中一剑。

    伤痛牵制身法，身法迟滞又招来更多创伤……不过七八个回合，他已是衣衫染血，踉跄跪倒在地。

    那暗中之人显然未下**。

    剑气虽密，却总在要害处偏开三分——这分明是猫戏鼠般的戏弄。

    若对方真有杀心，恐怕第五剑时他便已命丧当场。

    “你们究竟是……”

    谢烟客喘息抬头，忽地怔住。

    月光恰在此时穿透云隙，照亮院中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

    那少年青衫磊落，眉眼间依稀可辨故人风骨。

    谢烟客脑中灵光乍现——是了，那日英雄会上曾有过惊鸿一瞥。

    当时因忌惮秋一枫宗师境界，未敢细观，却不想这少年模样已深深刻入记忆。

    少女静立其侧，手中长剑犹自低吟，剑尖一点寒星正对着他轻颤，恍若夜露将坠。

    谢烟客的惊骇并未因身上的疼痛而消散，反而在心底不断蔓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伤口，又抬眼望向那个神情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无辜的少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之人与记忆中那个只会依仗秋一枫威势、怯懦躲闪的影子重合起来。

    这才过去多少时日？

    竟已能将自己逼至如此境地？

    莫非秋凤桐从一开始便拥有这般深不可测的实力，只是长久以来刻意隐藏？无论**属于哪一种，都足以令人心底生寒。

    若他真是短短时间内突飞猛进，那便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气运加身，假以时日，必成武林中号令群雄的巅峰人物。

    若他自幼便隐忍不发，心机深沉至此，再回想他在凤凰山庄门前展露的凌厉手段……这般人物若存异心，日后江湖只怕难有宁日。

    秋凤桐自然无从知晓谢烟客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即便对方已认出自己，他仍旧摆出一副全然不识的模样，拳风再起，毫不留情地袭去。

    身旁的晓梦亦随之而动，招式虽显生涩，却学着他的架势，一同向谢烟客攻去。

    “且慢！我乃谢烟客，为玄铁令而来！”

    迫不得已，谢烟客只得高声亮明身份，胸中一股郁结之气难以纾解。

    想他谢烟客半生纵横，何曾想过会有今日，竟被两个少年逼至这般田地，这其中的憋屈，又能向谁诉说？

    “原是谢前辈，竟是一场误会。”

    秋凤桐闻言收势，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前辈既来拜访，何故身着夜行衣，掩人耳目？这般打扮，难免引人误会，平白受了这番拳脚，倒不知该怨谁了。”

    他虽停手，目光却仍带着审视。

    眼前之人一身漆黑装束，遮头盖脸，的确难与“正道大侠”

    四字联系起来，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秘之气。

    “没料到，你已精进至此。”

    谢烟客喘息稍定，虽是以一敌二，他却并无多少不甘。

    方才交手他已清楚，即便单独应对秋凤桐，自己恐怕也撑不过数招。

    那凌厉的劲气，与旁边少女虽显稚嫩却默契的配合，无不昭示着二人实力皆已臻至化境。

    被两位如此年轻的高手联手压制，说出去倒也不算太过丢人。

    待他终于表明身份，那二人撤开攻势时，谢烟客脸上已是青紫交加，颇为狼狈。

    然而，这一顿打挨下来，谢烟客心底反倒隐隐松了口气。

    秋凤桐既有压制自己的能为，想来即便收回玄铁令，应当也不会提出什么匪夷所思、强人所难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