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倒不算难题。

    没有橡胶，还能用别的法子减震。

    日后在马车上装一套他设计的减震机关，大半颠簸也就化解了。

    “至于四轮马车，”

    他继续讲道，“许多人以为四个轮子没法转弯，其实只要把前轮做成活动的，再配上转向的机关，四轮马车照样能灵活转向。

    它不仅走得更稳，载重也能大大增加。”

    两轮马车始终难以完全平衡，载货效率低下，且有一部分重量直接压在牲口背上——拉车的牲口既要拖车，还得驮着一部分货。

    四轮马车却不同。

    四个轮子稳稳托住全部载重，自身保持平衡，拉车的牲口只需向前牵引，不必再负重。

    这意味着，同样一匹马，拉两轮车时最多载五百公斤，若是换成四轮马车，八百公斤也能轻松拉动，效率截然不同。

    “那水泥呢？”

    听罢橡胶与四轮马车的讲解，晓梦又追问起水泥。

    她心里仍觉疑惑：有水有泥的路，难道不是更难走吗？

    “此水泥非彼水泥，”

    秋凤桐看出她的困惑，微微一笑，“它是一种材料的名字。

    用石灰掺上好些杂料，按特定比例混合，经高温烧制，再反复加工，最终磨成的粉末。”

    之所以叫“水泥”

    ，是因为这粉末色泽似土，使用时又需加水调和，因而得了这么个名号。

    水泥拌入沙子和水，倒入模中，待其干透便会坚硬如石，百年不损。

    秋凤桐掂量着手里那块灰扑扑的硬块，指尖传来粗砺的触感。

    他抬眼望向院外那条被车辙碾得泥泞不堪的土路，缓缓开口：“这东西，唤作‘水泥’。”

    晓梦的目光落在那不起眼的物事上，静待下文。

    “最要紧的是，它便宜。”

    秋凤桐的语调平实，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眼下虽未精细核算，但即便往高了估，一千斤的耗费也绝超不过五钱银子——贵主要贵在烧制的柴炭上。

    若是规模上去，一回能烧出十万斤，那每千斤的成本，怕还能压到一钱上下。”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已穿透眼前庭院，望向更远处，“一千斤水泥，铺出一丈平整坚实的路，绰绰有余。”

    他心中自有另一本账。

    依照后世筑路的严苛标准，一方混凝土便重逾四千八百斤，其中水泥须占六百一十斤。

    若要铺设千步长的道路，约需二百五十方之数。

    这般算来，千步之遥便需水泥十五万余斤，平均每步约需一百五十二斤半。

    三步为一丈，则一丈路耗去四百五十七斤半水泥便是矣。

    他此刻所言的“一千斤铺一丈”

    ，已是极为宽裕的算法。

    况且，那后世的标准，是为承载川流不息的钢铁车马而设，路面非厚实不可。

    而今时此地，道上往来不过是些木轮车驾，载重既轻，数量亦稀，对路面的宽阔与厚韧要求，何须那般严苛？即便将厚度减半，以此物筑就的道路，也足以屹立多年，风雨不侵了。

    晓梦是何等灵慧之人，秋凤桐虽未点透，她心中已然雪亮。

    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一亮，看向手中灰块的眼神已然不同。

    秋凤桐见她神色，便知她已领会，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你想得不错。

    此物最大的用场，便是筑路。

    自然，垒墙、盖屋、修城，但凡砖石土木之功，皆可以它代之，更坚牢，更迅捷。”

    “你……能制出此物？”

    晓梦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能。”

    秋凤桐答得毫无犹疑。

    他既敢提起，便有十足把握。

    旁人或许只当他精于机关巧械，殊不知万物之基，首在材料。

    纵有巧夺天工的设计，若无合用的材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于此道浸淫日久，深知某些精密机括的安置，寻常灰泥根本不堪其任，故而于各类粘合夯筑之物，也曾悉心钻研。

    这水泥的方子，原理本不艰深，于他而言，并非难事。

    晓梦默然不语，只是凝视着秋凤桐，眸中思绪翻涌，似有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片深沉的静默。

    秋凤桐迎着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我晓得你在想什么。”

    秋凤桐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你心里琢磨的，是不是觉得这东西若交到朝廷手里，才算物尽其用？可惜我并无门路。”

    自行修筑道路？秋凤桐还没狂妄到那般地步。

    后世修路确是一桩稳赚的买卖——有朝廷拨款补贴，路成后还能设卡收费，只要经营得当，自然财源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