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是后世的光景。

    放在如今这世道，天子岂会给你半分补贴？更莫提允你在他的疆土上收取过路钱财了。

    哪怕路是你一砖一石铺就的，到头来皇帝一纸诏书便能收归官有，你纵有千般道理，又能向谁诉说？

    即便在后世，修路也绝非寻常人可染指。

    首先得有金山银海垫着前期的无底洞，其次须有通天的靠山。

    否则，谁敢伸手碰这条路，下场便只有粉身碎骨。

    说来也巧，这两样东西，秋凤桐一样也不沾边。

    因而他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心底从未当真。

    何况烧制水泥之法，实在太过糟践山水。

    他岂会为些许银钱，将凤凰山庄的清净天地弄得乌烟瘴气？天下赚钱的门道多得是，何必去碰这等棘手又污秽的营生？

    所以自始至终，秋凤桐盘算的，便是将这水泥的方子进献给朝廷。

    身为炎黄子孙，若有机会为这江山百姓略尽绵力，他自然不会推辞。

    只是话又说回来——他终究没有门路。

    他绝不可能将配方径直交给某个官吏。

    当今天子性情如何尚且难论，但朝堂上那帮冠冕堂皇之人里，真能称得上好官的，怕是屈指可数。

    说得刻薄些，若将天下官员统统拉出来问斩，或许确有冤枉的；但若隔一个杀一个，漏网之鱼定然不少。

    如今已是正德年间，文官集团的根基早已盘根错节。

    他们在地方上与豪强勾结，欺压乡里；在庙堂之上则欺瞒君主，结党营私，肆意侵削皇权，气焰嚣张至极。

    于他们有利却祸害苍生的事，他们必定抢着做；于他们无利哪怕功在千秋的事，他们断然不会沾手。

    倘若秋凤桐将配方交给了某位官员，这东西最大的归宿，便是被锁进深柜，永不见天日。

    又或者落入那些地方豪强手中，沦为他们敛财的工具。

    总之无论转到谁手里，最终能呈至御前的可能，微乎其微。

    因此，秋凤桐虽有心将水泥之技献于朝廷，却绝不会走那官面上的途径。

    最好能寻个机缘，面见天子，亲手奉上——那才是上策。

    只是眼下，这念头尚且遥远得很。

    “我倒是有个法子。”

    晓梦忽然轻声说道。

    “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