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今日真死在此处，泉下的故人恐怕也不会为他叹息半分。

    寂静在夜色里蔓延。

    良久，谢烟客抬起眼，眼底尽是疲惫与妥协。”……我答应。”

    “我应你，仅此一回，再无下例。”

    谢烟客静默良久，终究还是低了头。

    他并非贪生怕死——虽然这也算是一层缘由，但更紧要的是，他尚有一枚玄铁令流落在外，未曾收回。

    若此生不能将第三枚玄铁令寻回，他便是死也难以瞑目。

    所以他必须活着。

    只是有些话，得说在前头：“这般玩法，不可再有。

    若**皆以一个请求换我三个承诺，那你不如此刻便取我性命。”

    “宽心，仅此一次罢了。”

    秋凤桐唇角微扬，应承下来。

    他虽有意再戏弄几番，可瞧谢烟客那神色，他毫不怀疑，若自己真敢再试，这人定会毫不犹豫求死。

    “那便说你的第一个要求罢。”

    “放心，不会教你为难。”

    秋凤桐语调平缓，“我们即将离开凤凰山庄，此去至少一月，归期难料。

    前些时日的**你也知晓，我们一走，庄中便少了坐镇之人。

    故而这第一个请求便是：请你替凤凰山庄守一段时日的大门。

    在此期间，不得让外人踏入山庄半步，庄中之人亦不可死于外敌之手。”

    “你说的‘一段时日’，究竟是多久？”

    谢烟客问得仔细。

    守门未尝不可，但须先约定期限。

    若教他守上一辈子，那还不如索性投身凤凰山庄做个供奉——至少供奉的待遇，远比看门的老仆强上许多。

    “至多两年。”

    秋凤桐的回答让谢烟客心头一松。

    两年光景，比他预想的短得多。

    “好，我应了。

    第二个要求呢？”

    秋凤桐却微微一笑：“剩余两个，我尚未想妥。

    待想好了再告知你。”

    “你戏耍于我？”

    谢烟客勃然变色。

    “谢前辈莫恼，”

    秋凤桐语气轻缓，“不会让你等太久。”

    “哼！”

    谢烟客冷哼一声，事已至此，他也别无他法。

    “今日便到此罢。

    你远道而来，又带着一身伤，我先带你去疗治。

    余事明日再议。”

    “……”

    谢烟客一时无言。

    听听这话，岂是人言？这一身伤是谁所赐？此刻倒扮起善人来了，早先又何在？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未见过如此行事之人。

    疗伤之后，谢烟客便留在凤凰山庄，暂且担起了护卫之职。

    听罢这番安排，李落云心头一块石头总算落地：“有谢前辈坐镇，山庄安危便可无忧了。”

    秋凤桐抬眼看了看天色：“时辰差不多了，动身吧。”

    “好，启程。”

    李落云扬声一呼，车队缓缓驶离伏牛山。

    从此处到汴梁，足有数百里之遥。

    一路虽多是官道，行进不算太慢，可秋凤桐却觉难熬——这年月的官道不过是夯实的土路，至多铺层沙石，几场秋雨一下，沙石陷进泥里，路面依旧坑洼颠簸。

    恰逢夏末秋初，细雨如牛毛般飘洒，打湿的泥土泛起凉气，雨丝落在身上更是透骨生寒。

    秋凤桐耐不住，终是躲进了马车。

    “总算快到了……这遭罪的路，非得把橡胶轮子和水泥弄出来不可。”

    颠簸近十日，汴梁已近在眼前。

    秋凤桐揉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身躯，满心都是烦躁。

    古人出趟远门犹如生离死别，确非虚言——不仅音信难通，光是这风雨颠簸便能磨去半条性命，若再染上病恙，便真要与鬼门关打照面了。

    “橡胶轮子？水泥？那是何物？”

    晓梦睁开眼，轻声问道。

    秋凤桐不由看向身旁的妻子——在这摇晃不止的车厢里，她竟能静心打坐，说是心静自然凉。

    他起初也想效仿，奈何定力不足，颠簸中连一篇《南华真经》都未能默诵完全，心绪早已乱如飘絮。

    “橡胶取自海外一种树的汁液，处理后弹性极佳，若能制成车轮，可减许多颠簸。

    不过也就说说罢了，大明应无此树，暂且作空想罢。”

    秋凤桐随口说道，即便不用橡胶制作充气轮胎，单单是实心的橡胶轮子，也能显著减轻车行时的震动——无论如何，总比硬邦邦的木轮强得多。

    可惜橡胶产自南洋，眼下他无法出海，短期内是用不上橡胶车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