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的剑意消散在空气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人的头颅还维持着跪拜的姿态，身躯却已沉重地倒向一旁。

    血渗进泥土，无声无息。

    来自遥远时光之后的他，早已在无数故事里看透了所谓仁慈的代价。

    心软？那是留给旁观者的奢侈。

    既已拔剑，便没有回头的路。

    莫说眼前是恶名昭著的长乐帮爪牙，即便真是个善人，一旦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他也会将一切可能的余烬彻底掐灭。

    七绝剑匣始终安静地悬在腰间，未曾开启。

    对付这等角色，动用剑阵未免太过隆重。

    他所用的，不过是《御剑术》中记载的“无相剑气”

    ——一道心意所至、无形无质的锋锐。

    方才斩落那陈冲之一臂，用的亦是此法。

    “少侠救命大恩，老朽没齿难忘。

    恳请赐下名号，容日后报答。”

    一旁，大悲老人已草草包扎了伤口，步履蹒跚地走近。

    他眼中震撼未消，语气却极为恳切。

    秋凤桐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名姓不必提。

    救你也非全然出于侠义。

    我此行，本就是为你而来。”

    大悲老人没有丝毫迟疑：“少侠但请吩咐。

    白鲸岛上下，纵是刀山火海，也绝不推辞。”

    “用不着赴汤蹈火。”

    秋凤桐的目光落在他沾满尘土的衣襟上，“我只要你那套泥偶。”

    “泥偶？”

    大悲老人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是了，自己孑然一身，除却那十八个泥人，还有什么值得这般人物图谋？只是……这泥偶的来历极为隐秘，江湖中知者寥寥，这位神秘的少侠又是从何处得知？

    “原是为了此物。”

    大悲老人苦笑，“少侠若要，尽管拿去便是。

    只是有言在先，这泥人所载不过是少林入门调息之法，江湖传言其中藏有惊天秘密，老朽参详多年，一无所获，恐怕终究是讹传罢了。”

    秋凤桐并不接话，只淡淡道：“你只需回答，给，还是不给。”

    “给，自然给。”

    大悲老人不再多言，自怀中取出一个色泽沉黯的木匣，揭开盒盖。

    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八个泥塑人偶，形态各异，周身绘满细密的红线与墨点，勾勒出一套完整而古拙的运气脉络。

    接过木匣，秋凤桐转身欲走。”如此，两清了。”

    “这如何使得！”

    大悲老人面色一肃，郑重道，“救命之恩重如山岳，这区区泥偶，岂能相抵？少侠……”

    “我说两清，便是两清。”

    秋凤桐打断他，目光扫过老人泛青的手背，“你身中之毒非同小可，还是速寻解毒之法为要。”

    话音未落，青衫微动，人已消失在苍茫暮色之中，只余下林间晚风，拂过一地寂静。

    秋凤桐话音未落，已一把提起石破天，身形如轻烟般掠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原地怔然的大悲老人。

    大悲老人张口欲言，眼前却早已空无一人。

    他心下明了，对方无意与自己有更多牵扯，只得将这一番援手之恩默默记在心底，留待来日。

    当务之急，仍是设法解除体内之毒。

    想到长乐帮众人那些不上台面的阴损手段，他心中便是一阵郁愤，若非他们行事诡诈，自己何至于如此轻易受制？若在往日全盛之时，即便不敌，脱身总非难事。

    ……

    镇中客栈，灯火微明。

    秋凤桐放下石破天，察觉这少年自离开那林地后便异常沉默，不禁问道：“这一路回来，怎地一言不发？”

    石破天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与不忍，终于将憋了许久的问题问出口：“师父，那个人……那道人都已经伏地求饶了，您为何……为何还要取他性命？”

    秋凤桐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伸手揉了揉石破天的头发：“没想到啊，咱们小石头倒生了副慈悲心肠。”

    石破天抿紧嘴唇，一双眼睛直直望着他，显然有些气闷。

    “好，不笑你了。”

    秋凤桐收起笑容，正色道，“你问我为何不放过那求饶的道人，那我且问你，你可曾见过市井之徒打斗？尤其是两方人马混战的情形？”

    “见过的。”

    石破天点头。

    这些日子漂泊江湖，械**斗之事他已目睹不止一回。

    “且说说看，哪一次让你记得最深？”

    石破天思索片刻，低声道：“前些时在某个小镇，两帮人起了冲突，人少的那边败了，讨饶后便被放过。

    可到了午后，败走的那伙人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