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抿了口酒，终于将盘桓心头许久的疑问抛了出来：“有件事我始终不解——你似乎对陆小凤一直颇有微词？可我印象里，你二人从前应当并不相识。”

    秋凤桐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纹：“说他不认得我，倒是不假。

    可我早听过他不少名声。

    这人活脱脱就是个麻烦篓子，专招是非。

    虽说他总把‘讨厌麻烦’挂在嘴边，但你细数数他经手的那些事儿，哪一桩不是他自己主动凑上前去的？”

    “经你这么一提……”

    花满楼略一沉吟，眼底恍然，“怪不得我总觉得他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原来症结在此。”

    “麻烦还罢了，”

    秋凤桐又斟了杯酒，不紧不慢道，“自己惹的事，自己收拾干净便是。

    他偏不，非要把身边的朋友也一道拖进浑水里……这等行径，简直堪称灾星。

    自然，我对他谈不上厌恶，却也喜欢不起来。

    只要他不将麻烦引到我头上，这朋友我便还认。

    可若真有那么一日——”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疏淡，“看在往日情分上，忙我会帮。

    但此后，朋友二字就不必再提了。”

    话音才落，门口便飘来一道懒洋洋的嗓音，透着明显的不乐意：“哎哎，躲在人背后嚼舌根，这可不是磊落之举啊。”

    秋凤桐头也没抬，只淡淡道：“我似乎说过，从未自诩君子。

    再者，同你陆小凤相交，又何须讲究什么君子风度？”

    “这话倒中听，”

    那人笑着踱进门来，“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不爱跟正人君子打交道。”

    陆小凤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径自坐下。

    他提起酒壶便饮了一大口，醇厚的滋味让他眼睛微亮，连声称赞。

    几口酒下肚，他才带着未尽兴的神情放下酒壶，抹了抹嘴角问道：“依你之见，怎样才算得上是朋友？”

    “自然要讲情义。”

    秋凤桐神色认真起来，“还得是那种极重情义的朋友。

    譬如说，我若对你有恩，你便该对我感恩戴德、肝胆相照，无论我提什么要求你都该尽力满足。

    若我看上你的家业，你就该毫不犹豫地拱手相让；若我看上你的妻子，你就该故作堕落，让她对你灰心失望，好给我制造亲近的机会。

    待我赢得她的心后，你还得自己悄无声息地远走他乡，永不回头……这才是真朋友。”

    花满楼与陆小凤对视一眼，一时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陆小凤才开口：“你确定这是朋友？怕是亲爹也未必如此吧？不，纵然是亲爹，也断无将妻子让给儿子的道理。”

    “呵呵……”

    秋凤桐低笑起来。

    花满楼也笑着摇头：“秋公子不过说笑罢了，陆小凤你又何必较真？”

    “谁较真了？”

    陆小凤瞥了花满楼一眼，“我只是觉得秋公子这玩笑开得太过离奇。

    若世上真有这般‘朋友’，务必要引荐给我，我也想结识几位。”

    秋凤桐却忽然将声音压低了几分，神秘道：“不瞒你说，还真有。”

    “当真？”

    陆小凤全然不信，玩笑道，“这样的朋友在何处？不妨给我找来十个八个？”

    “确有其事，我并未骗你。”

    秋凤桐正色道，随即讲起一段往事，“约莫十年前，有一人曾被人救过性命，自此对恩人推心置腹，两人便结为异姓兄弟。

    谁知后来某日，他得知义兄身染重病，前去探望时，那位大哥却坦言自己患的是相思病——原来这人的表妹兼未婚妻姿容绝世，义兄一见倾心，归去后便相思成疾。

    为救兄长性命，这人从此性情大变，终日流连风月之地。

    久而久之，未婚妻对他日渐失望，他那义兄便趁此机会悉心关怀……待到义兄与那女子成婚之时，这人更是将祖传家业尽数赠予他们，自己则孤身远赴大漠，再无音讯。”

    秋凤桐话音落下，二楼陷入一片沉寂。

    陆小凤与花满楼默然不语，邻桌的客人也皆停下杯箸，目光汇聚于此。

    唯有那独坐的中年男子，面色骤然苍白，眉宇间拧出深刻的苦痛。

    “砰！”

    未等陆小凤与花满楼开口，那一直埋头吃鸡的少女已按捺不住，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轻响。

    她扬起脸，一双明眸里燃着怒火：“荒谬至极！世上怎有这般人物？女子在他们眼中，竟成了可以随意转赠的玩物么？实在可气！”

    一旁的老者急忙按住孙女手臂，向众人欠身道：“小老儿管教无方，孙女年幼口快，扰了诸位清听，万望海涵。”

    秋凤桐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