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不至于对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那与禽兽何异？他不过是觉得这姑娘颇有趣味，根骨亦佳，只是修为实在浅薄，仅在后天初期徘徊，这般身手行走江湖，未免太过勉强。

    如此灵秀的少女，若因实力不济而在江湖中涉险，终究令人忧心。

    他不愿将来某日，再闻这姑娘音讯时，竟是她玉殒香消的噩耗。

    “传我剑法？就凭你？”

    女孩将秋凤桐上下打量一番，忽然掩唇轻笑：“你才多大年纪，就敢说传我剑法？你可知我在江湖上是何等名声？”

    显然，她并未认出秋凤桐来，大抵是后来才抵达此处的。

    秋凤桐不紧不慢道：“年纪大小有何要紧？便是我修为不及你，难道我习练的剑法就不能比你的更为精妙？”

    女孩像是哄孩子般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信你的剑法比我高明，这总成了吧？罢了，这赌约不如作罢，我只当是替这鱼饵正名好了。”

    须知江湖中各门各派，对自家绝技皆视若珍宝，倘若被外人偷学了去，那便是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

    而这少年能出现在此地，显然家世不俗。

    女孩亦知自己容貌出众，心中不免暗忧：眼前这少年莫不是被自己迷了心窍，一时昏头竟要将家传剑法私授于她？

    池塘边，女孩将那条扑腾的鲫鱼从钩上取下，轻轻放回水中。

    她没接秋凤桐递来的鱼竿，只摇了摇头：“你的剑法，我不需要。”

    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能碰。

    不是怕自己惹上麻烦，更是怕这个萍水相逢的少年，因为一时兴起的许诺，回去后陷入难以预料的境地。

    她不想因为自己，断送了别人原本平静的路。

    “咚！”

    浮漂又沉了下去。

    女孩自己取了鱼饵挂上，随手一抛，几乎同时，水面便漾开急促的涟漪。

    她手腕一提，又是一尾银鳞闪烁的鲫鱼脱水而出，在阳光下甩着晶亮的水珠。

    “瞧，”

    她将鱼展示给秋凤桐，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鱼可没挑剔饵料，是你坐不住罢了。”

    秋凤桐盯着那活蹦乱跳的鱼，摸了摸下巴，忽然一本正经道：“依我看，这塘里的鱼，多半都是好色之徒。”

    “嗯？”

    女孩不解地歪头。

    “我枯坐半晌，它们理都不理。

    你一来，便争先恐后咬钩，”

    他摊手，眼里掠过一丝笑意，“若非贪恋美色，怎会如此？”

    女孩先是一愣，随即抿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细细的桥：“你这人，输了便输了，倒会找些歪理。”

    “行，我认输。”

    秋凤桐倒也爽快，事实胜于雄辩。

    女孩将鱼竿轻轻搁在他身旁的石上：“你自个儿慢慢琢磨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欲行，衣袂才动，秋凤桐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我许出去的话，从不收回。”

    话音未落，女孩只觉得腰间微微一轻。

    “铮——”

    一声清越剑鸣掠过耳际。

    她愕然回头，只见自己那柄系在腰侧的佩剑，不知何时已脱鞘而出，稳稳落在秋凤桐掌中。

    剑身映着天光，流泻出一泓淡紫的寒晕。

    “你！”

    女孩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方才那一瞬，她竟全然没有察觉剑是如何被取走的。

    若对方的目标不是剑，而是她的咽喉……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微微发凉。

    秋凤桐并未看她，指尖拂过剑脊，目光落在流转的紫芒上，低声自语般道：“《紫云剑法》……便从第一式开始吧。”

    秋凤桐神色肃然，将长剑横于身前，沉声道：“你且凝神细看。

    这《紫云剑法》走的是阴柔一路，虚实相生，变化无穷，最契合女子修习。

    一招一式，皆须用心领会。”

    话音落下，他便展动身形，剑随身走，在女孩面前将一套剑法徐徐展开。

    起手式“紫气东来”

    ，剑锋吞吐如晨岚初生；紧接着“紫云冲天”

    ，剑光倏然上扬，似有凌云之势……如此一路演去，直至第七式“紫光万道”

    、第八式“紫树开花”

    ，虽未催动半分内力，仅以招式演示，但见他运剑如风，点、刺、撩、抹之间圆转自如，显然已将这路剑法吃透嚼烂，臻于化境。

    剑光缭绕之处，几乎织成一片淡紫色的光幕，将他身影掩映其中，唯有凛冽的剑意弥漫场中，教人目眩神迷。

    那女孩早已看得痴了，直到秋凤桐还剑入鞘，收势而立，她仍怔怔地望着那片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