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念中的恼怒戛然而止，转为极大的惊疑，“你……你真能听见我？”

    秋凤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若是听不见，我何必在此自言自语？倒是你，反应也忒慢了些，此刻才回过味来？”

    那意念却迅速忽略了这点嘲讽，好奇心彻底压过了其他：“这些细枝末节有何要紧？你我当务之急，不该是弄明白你为何能与我沟通么？此事岂不比斗嘴有趣万倍？”

    秋凤桐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若能勘破此中奥秘，此刻又何必还在这里，对着你费这番口舌？”

    《魅影神功》的意念似乎挺了挺“不存在的腰板”

    ，反驳道：“瞧不上我？若真瞧不上，你又何必费尽周折，将我弄到手中？”

    秋凤桐轻笑道：“我引你来此，不过是心生好奇罢了。

    只想试试这被称作天下第一难修的《魅影神功》，究竟难在何处，竟让数百年来只有四个亡魂练成。”

    “休要再提那四个死人。”

    不提湘西四鬼还好，一提他们，《魅影神功》自己倒先激动起来：“一群蠢材！我本是一门堂堂正正的单人绝学，威名赫赫的《魅影神功》，到了他们手里竟成了什么魅影合击阵，非得四人齐上才能催动，还将我改得支离破碎，威力凭空折损过半，简直愚不可及……”

    “停，停，且住……咱们先消消气，谈正事可好？”

    许是自诞生以来从未与人交谈过，《魅影神功》越骂越起劲，直将湘西四鬼的祖宗十八代都翻来覆去数落了个遍，骂完了他们，竟又骂起自己的开创者，滔滔不绝，连秋凤桐都听得有些头疼，只得连忙出声打断。

    “正事？什么正事？”

    《魅影神功》顿了一顿，语气里透着不解。

    除了探究秋凤桐身上那点特异之处，还有什么能算得上正事？

    “我说的是你，你的传承。”

    秋凤桐只得把话挑明：“瞧你这般态度，显然也对湘西四鬼不满。

    难道你就不想寻个正经传人，或是将自身广布天下，让世人都来修习，使你《魅影神功》真正名扬四海么？”

    “这个啊……没兴致。”

    一听是这事，《魅影神功》顿时显得意兴阑珊，连那无形的“精神头”

    都仿佛萎靡了几分。

    “你没兴致？为何？”

    这回轮到秋凤桐讶异了。

    他穿越至今，见过的**秘籍也不算少，无论品阶高低，却都有一个共通之处——皆渴望拥有传人，巴不得修炼自己的人越多越好，最好天下人人皆习。

    可这《魅影神功》倒好，竟对此全然无动于衷？是它不知这般做的好处，还是说这**当真艰难到连秘籍本身也束手无策，无法简化？

    《魅影神功》懒洋洋地回道：“哪有什么为什么，没兴致便是没兴致，难道还需编个缘由出来不成？”

    秋凤桐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那卷《魅影神功》是真的兴致缺缺，并非故作姿态。

    再珍贵的秘典，终究无法填补他心中那块空缺。

    《魅影神功》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漫不经心：“若非要寻个由头，那便是我独自待惯了，不习惯与人相伴。”

    这倒有趣，竟是个怕生的。

    可回想它先前痛斥湘西四鬼时那股泼辣劲，又全然不似畏缩的模样。

    秋凤桐仍不愿放弃：“你就从未忧虑过？万一原本损毁，你便从此烟消云散，再无痕迹。”

    “散了便散了吧。”

    《魅影神功》答得轻飘飘的，“枯荣生死，人之常情，我们这些书册亦然。

    如今这般悠闲自在，我很知足。

    消失又如何？天地万物，有始便有终。

    可话说回来，终结难道不也是另一种开始？何必为了那渺茫难测、不知虚实的长生大道，耗尽心血折腾自己呢？开开心心度过每一日，静候归宿来临，安然重归天地——这样不好么？”

    秋凤桐恍然。

    原来这是本看淡了一切、无心进取的秘典。

    不过倒也合理，众生百态，即便处境相同，选择也千差万别。

    典籍想来亦如此：有奋发图强、力求蜕变的，自然也有知晓前路已断、甘愿随遇而安的。

    这让他想起从前。

    尘世磋磨之下，有人咬牙奋进，试图挣脱命定的阶层；也有人受挫后便消沉下去，懒散度日，却依然自得其乐。

    人如此，秘籍又何尝不是？

    细想起来，他自己的活法，不也带着几分放任么？若真有心拼搏，凭他的能耐，纵不能权倾朝野，至少也能建功立业、显耀门庭。

    单是把他琢磨出的那些机巧器物献出去，便足以在任何王朝换取爵位。

    可他偏不。

    只守着那座小小的凤凰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