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花满楼为何也在此地？这位爷不是向来不喜商事纷扰的么？

    花满楼轻摇折扇，温言笑道：“不过是来凑个热闹，秋兄不必特意顾我。”

    秋凤桐朗声一笑：“哪能不顾着你？你来了正好。

    在汴梁城里屡次承你照拂，如今到了我这小小山庄，总该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恰巧天色已晚，宴席早已备下，诸般事宜，不妨待酒足饭饱后再细谈，未知花二爷意下如何？”

    花满堂自是含笑应允：“既如你所言，我等到了你的地界，自然客随主便，一切听你安排便是。”

    他心下虽也急切，想早些瞧瞧那传闻中的生产线，但秋凤桐既已开口设宴，这面子无论如何是要给的，他总不至如那宋远桥一般不知变通。

    秋凤桐抬手一引：“如此甚好，诸位，请随我来。”

    宴席之上无须多言，两边皆有深切的合作之意，气氛自是融洽热烈。

    推杯换盏之间，宾主尽欢，直至夜深。

    秋凤桐领着众人步入钟表工坊的轰鸣之中。

    扑面而来的热浪裹挟着金属与油脂的气味，巨大的蒸汽机在厂房深处喘息般律动，连杆与飞轮划出沉重而精准的弧线。

    花家一行人驻足在铁栅栏外，目光被那钢铁的韵律牢牢攫住——只见黄铜的胚料被送入机器巨口，经过几道工序的碾压、切削、钻孔，再经由流水线旁工人敏捷的双手装配，一枚枚齿轮、一根根指针便奇迹般诞生，最终汇集成完整的计时器。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心悸，机械的节奏吞没了时间本身。

    花满堂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他并非没有见识过精巧的器械，但眼前这由蒸汽催动的、近乎冷酷的高效，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它不依赖匠人的灵光或岁月的沉淀，只遵循铁与火的逻辑。

    他侧过身，声音在机器的轰鸣中不得不提高几分：“秋先生，这驱动一切的蒸汽机……不知是否可供外售？”

    身为花家商业脉络的实际执掌者，他看到的远不止于机器。

    成本与产量固然是明面上的账目，更深层的是那种将制造分解为无数简单动作、再以机械确保每个环节毫厘不差的方法。

    他想起了古籍中记载的秦弩规制，但那需要严苛的律法与无数匠人的服从方能达成；而在这里，标准化的实现竟如此自然而然——工人只需照看机器，机器则永不疲倦地复刻同一个动作。

    倘若将此等法则移植到花家的作坊、矿场、船坞……那将不只是银钱的积累，更是一种秩序对旧有生产方式的彻底征服。

    利润的图景在他脑中飞速勾勒，却也伴随着隐隐的不安。

    这毕竟是凤凰山庄的根基所在。

    他问出口，便已做好了被婉拒的准备，然而那股渴望推着他越过了惯常的审慎。

    秋凤桐闻言，脸上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反而像是早已等候着这个问题。

    他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目光扫过花满堂急切的脸庞，又掠过其余花家人震撼未消的神情，缓缓开口：

    “花二爷是对这蒸汽机动了心思？”

    花满堂何等精明之人，只从秋凤桐话中那微妙的语气，便听出对方并非全然拒绝。

    接下来的关键，便在于花家能拿出多少诚意，足以打动这位凤凰山庄的少主人。

    他心念一定，语气斩钉截铁：“秋公子若肯割爱，花家愿倾其所有。”

    今日，任谁也不能阻他得到那蒸汽机，纵是天帝亲临也休想。

    秋凤桐闻言，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蒸汽机么……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至于代价，倒也无需那般沉重。”

    “当真？”

    花满堂心头一振，原本已做好大出血的打算，却不料事情似乎另有转机。

    喜悦虽涌上眉梢，他却也听出对方话未说尽，后头必然附有条件。

    可那又如何？只要能将那奇物收入囊中，旁的皆可暂且不论。

    “机器自然可售，只是并非眼下。”

    秋凤桐不疾不徐道。

    “那要等到何时？”

    “难说。”

    秋凤桐轻轻摇头，“眼下产量稀薄，连山庄自家用度尚且捉襟见肘。

    即便要外流，至少也需待凤凰山庄自身用度饱和之后。”

    “原来如此……”

    花满堂虽感失望，却也明白此乃人之常情。

    这般巧夺天工之物，任谁都会先紧着自家，待更精进的新品问世，或己方用度充足，方会流入市井。

    如此看来，短期内怕是难以如愿了。

    正思忖间，却听秋凤桐话锋又是一转：“不过——既是朋友相交，总不好教人空手而归。

    眼下匀出一台赠与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