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里，机械作坊亦悄然立起，紧挨着铸剑坊而建，一道炽热的火脉自铸剑坊引渡而来。

    倒非凤凰山庄仅此一道火源。

    恰恰相反，凤凰山本是火山，地下火脉纵横交错，其中不乏品质更胜庄内此脉的灵焰。

    只是其余火脉皆非上选：或地处偏远，取用不便；或环境险峻，难以筑室。

    终究，都不如眼前这条火脉来得妥帖合宜。

    李落云已领着人手在凤凰山脚下动工。

    此处藏着一道火脉，质地比山庄里那条更为上乘，早年却因地形陡峭、乱石堆积，又紧挨着山体，秋明溪未曾将山庄中心设在此地——有现成的平坦之处，何必费力去开凿山脚？何况当年银钱也不宽裕。

    好在再崎岖之地，也总有几片可用的平整处。

    山脚下虽建不起大庄院，盖一间机械工坊却绰绰有余。

    如今的凤凰山庄早已不缺资财，莫说整出一块平地，就算把这一带整个铲平，秋凤桐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待李落云将此处整顿完毕，机械工坊便会迁来，不必再与铸剑坊共用一道火脉。

    眼下工坊暂由秋令兼管——他原本主要负责钟表作坊。

    只是人手实在紧缺，仅从铸剑坊调了十余名匠人作为底子，又从钟表坊抽了几人专司精细打磨，进度虽缓，却已是山庄能挤出的全部力气。

    秋凤桐已吩咐李落云从外头招揽了一批新人，正加紧训导，待他们熟习技艺，便可投入制作。

    届时人力将优先供给机械工坊，效率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这日，秋凤桐唤来秋令，递去一卷图纸。

    “少爷……别的部件尚可设法，但这‘高压反应釜’……所需规格是否过于严苛了？”

    秋令盯着图样，念那名称时还有些磕绊。

    少爷什么都好，就是起的名字总拗口得很。

    当然，比起拗口的名字，此物的工艺才真正令人头疼：既要能轻松开合，闭合后却不得漏泄半分气息。

    这……

    材料倒非无解，肯掷下重金，总能购得高强度之物；可加工之技，却远非眼下能及。

    秋令抬眼望向秋凤桐，面露难色。

    他只粗略一扫，便知这绝非自家工坊能造得出的物件。

    此前所做最精密的不过是钟表齿轮，而这反应釜的精密程度，早已超出钟表十倍有余。

    秋凤桐眉梢微扬：“做不了？”

    秋凤桐心里盘算着，两个大气压的要求并不算苛刻，比起寻常人家用的炊具，不过是略高一线。

    只要肯在用料上下功夫，打造出来应当不成问题。

    即便不用那些顶好的材料，将寻常铁料加厚几分，想来也足以承受这份压力。

    他记得曾在某本西洋杂记里读到过，最早的加压容器出自一位名叫帕平的弗朗机人之手，那还是百多年前的事。

    那时的泰西诸国，技艺工巧远不及如今的大明昌明，他们尚且能造出那样的器物，没道理自家就做不出来。

    秋令却面露难色，苦笑着应道：“少爷，咱们作坊究竟有几分能耐，您难道还不明白吗？”

    话一出口，他忽然心里一动——眼前这位少爷，本就是精通机关巧术的行家，作坊里那些难题，旁人束手无策，或许少爷反倒有法子？

    秋凤桐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当即摆了摆手：“莫要指望我。

    这回得靠你们自己琢磨，就当是给机械作坊的一道考题。”

    这口锅是炼制青玉断续膏的关键。

    唯有在压力之下，药膏里某些细微之处才会悄然转变，达成所需的效用。

    至于另一种灵心续骨膏，虽不需这般费事，可代价实在高昂，终究不是能大批制备的东西。

    其实密封一事，说难也不难。

    硬质的机关密封或许不便，软质的封垫却大有可为。

    中原本就是善用胶脂之地，即便没有南洋的橡胶，难道就没有别的胶类可用么？杜仲树里取得的胶质，论其根本，与橡胶并无二致，不过内里构造略有不同。

    眼下用它来应付，已是绰绰有余。

    所需之量又少，杜仲胶的产出足以支撑。

    这便要看秋令能否悟到这一层了。

    秋凤桐存了考校的心思，倘若他能独自解开这个结，将来将机械作坊交到他手中，或许也能放心。

    甚至可以将隔壁的钟表作坊也并进来，统归一处打理。

    “少爷放心，我一定办妥。”

    秋令恭声应下，只是抬手搔了搔后脑，眉宇间仍锁着几分茫然。

    秋凤桐不再多言，转身出了机械作坊的门，信步便走进了相邻的铸剑坊。

    坊内炉火正红，锤音叮当。

    眼尖的岳峰一眼瞧见他，忙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