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戛然而止。

    囚室中只剩昏黄的火把光影，在他剧烈起伏的肩头投下晃动的影子。

    秋凤桐无心听他那些长篇大论，径直打断道：“够了，不必同我讲你那些歪理。

    无非是凌霜华受制于对凌退思立下的毒誓，不能与你相见，你便甘愿困在这牢狱之中，只为每日能望一眼她窗台上的菊花——我该赞你痴情，还是笑你愚钝？”

    “你如何知晓这些？”

    丁典神色骤变，这等隐秘之事，一个外人怎会得知？

    “我如何知晓，你无需过问。”

    秋凤桐淡淡道，“看在你救了狄云的份上，我倒可以帮你一回。”

    “帮我？”

    丁典愕然，“如何帮？”

    “这便不劳你费心了，我自有主张。”

    秋凤桐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脚步，回头望向狄云：“狄云，眼下时辰虽晚，却还未到拜堂的吉时。

    你若愿意，我可替你救出师妹，便是让万家满门偿命、替你雪恨，也非难事。

    只不过，你得应我一件事。”

    此刻狄云已然清醒，明白自己并非坠入阴曹地府，而是被人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听闻此言，他猛地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道：“只要能救回师妹，莫说一件，便是十件百件，我也答应！”

    至于诛灭万家满门之语，他并未接话。

    他生性良善，纵使遭人构陷，也难起那般狠绝的杀心。

    “爽快。”

    秋凤桐颔首，“等我片刻。”

    话音未落，人影已杳然无踪。

    丁典不禁叹道：“好俊的轻功！江湖中何时出了这般人物？”

    狄云默然不答，只焦灼地望向门外，一心系在师妹身上，唯恐秋凤桐去得迟了，良缘已错。

    哪还有心思与丁典叙话？

    ***

    万府大宅之内，此刻正是灯火如昼，宾客盈门。

    江陵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尽数到场。

    道贺之声不绝于耳，万震山端坐主位，满面红光。

    儿子成婚，新娘子虽是骗来，更是仇人之女，但能为万家延续香火，这些便都不足挂齿了。

    “新郎新娘到——”

    喜娘一声高唱，身着喜袍的万圭，满面春风地牵着戚芳的手，步入正堂。

    “吉时已到！”

    此番证婚之人，赫然便是江陵知府凌退思。

    “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且慢。”

    喜堂之上，红烛高烧，戚芳与万圭正欲躬身交拜，一声冷喝却如冰锥般刺穿了满堂喧闹。

    那声音自檐角传来，凛冽似腊月霜风，霎时冻住了所有笑语。

    众人仰首，但见屋脊之上立着一道黑影。

    黑袍翻卷，面具覆脸，形如鬼魅。

    在这吉时良辰突兀现身，又作如此装束，任谁看了都知绝非善类。

    堂下宾客神色各异。

    与万家素有嫌隙的，已悄然退后半步，袖手作壁上观；同万家利益纠缠的，则暗自挪步，手按腰间，目光闪烁。

    “尊驾何人？”

    万震山踏前一步，声沉如钟，袖中双拳早已蓄劲。

    他行走江湖数十载，这般阵仗岂会不识？今日恐难善了。

    “万府大喜，竟未给在下发一张帖？”

    黑衣人嗓音沙哑如磨砂，纵身飘落庭中，黑袍如夜鸦展翼：“幸好鄙人耳聪目明，赶得及凑这热闹——否则岂非憾事一桩？”

    “若是贺客，还请上座饮一杯水酒。”

    万震山话虽客气，周身真气却已流转不息。

    “好说。”

    黑衣人低笑一声，袖袍忽扬：“既是贺喜，自然不能空手而来。

    这点薄礼，万老爷可要收好。”

    话音未落，墙外骤然掠入数道黑影，挟着破风之声重重砸在青石地上。

    “咚！咚！咚——”

    一连九声闷响，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

    待烟尘稍散，众人凝目望去，不禁倒抽凉气：院中赫然陈列着十口乌木棺材，棺身沉厚，漆光幽暗。

    满堂霎时死寂。

    那棺材皆是实心硬木所制，每口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常人便是肩扛手抬也极费力，此人竟能隔空摄来十口，且落位齐整如列阵——这是何等深厚的内力？

    先天之境？宗师手段？抑或……已是那传说中摘叶飞花的大宗师？

    江陵城地处荆楚，虽算富庶，武风却远不及中原兴盛。

    在此地，便是凌退思、万震山之流，亦能开宗立派、称雄一方。

    万震山虽曾拜在梅念笙门下，奈何资质平庸，更兼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