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凤桐拍拍衣摆站起身来，浑不在意那一脚，咧嘴笑道，“自被打晕醒来，徒儿便悟出一个道理：人若太顾着脸面，反倒处处受制；脸皮厚些，倒能自在许多。”

    “哦？”

    玄虚上人眉梢微动，竟露出几分赞许，“修行之人，本该随心而行。

    世间规矩枷锁太多，如何求得真自在？你能悟到这一层，也算不枉我教你一场。

    罢了，赏你件东西罢。”

    “多谢师尊！”

    秋凤桐接过玄虚抛来的一只木盒，掀开盒盖，只见里头整齐排着八枚乌沉沉的丹丸，药气浓郁，扑面而来。

    “这是何物？”

    “无极仙丹。”

    秋凤桐眼睛一亮。

    这确实是难得的宝物。

    据他所知，此丹原为上古天子求长生所研制，丹成未服而天子崩殂，丹方遂流落世间。

    后世有人依方炼成丹药，献于**，谁知太子服后暴亡，**震怒，下令诛尽炼丹之人。

    余下的丹药几经流转，终被武林奇人所得，又以秘法调和其中药性，虽不能令人长生，但若配以阴极丸、阳极丸一同服下，便可平添六十年功力。

    此间世界虽与传闻略有不同，天子并非那位始皇，而是周室之主，但这丹药的来历与效用，大抵相去不远。

    秋凤桐心中忽地掠过一丝疑虑。

    他分明记得，那十二枚仙丹最终应当归于燕狂徒之手——燕狂徒自服四枚，予李沉舟两枚，邵流泪强吞一枚后又盗走剩余五枚，而那五枚辗转落入了萧秋水与宋明珠掌中，二人各得三枚与两枚。

    纵使这些事尚未发生，丹药此刻也该在燕狂徒手中，怎会到了师父这里？

    “不错，这正是我从燕狂徒那儿夺来的。”

    玄虚上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时我云游至大宋境内，恰见那小子擒住一名年轻男子，欲强行喂其服丹。

    贫道心慈，不忍见少年人遭此厄难，便出手将人救下，顺道将他手中这些害人的丹药全数取了过来……取来后方知是无极仙丹，但既已出手，也不便归还，索性收起，原是想留予你的。”

    “师父，您这岂不是恃强凌弱？”

    秋凤桐瞪大眼睛，语气里半是惊叹半是戏谑，“您这般行事，倒比**更不拘小节了，简直……简直与那位不相上下。”

    他说着，目光已飘向一旁的青龙令主。

    有师父在侧撑腰，他胆气十足，莫说出言讥讽，若非顾忌显得太过张狂，他甚至想上前扬手试上一试。

    青龙令主面色铁青，胸中气血翻涌，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盯着秋凤桐那副依仗靠山、肆无忌惮的模样，恨不能一掌将其毙于当场。

    自他创立青龙会、纵横江湖、执掌武林权柄以来，何曾有人敢如此当面辱他？莫说辱骂，便是稍有违逆之意之人，也活不过瞬息之间。

    可如今，竟有人当面斥他“不要脸”

    ……

    罢了，形势迫人，力不如人便只能隐忍。

    这口恶气暂且咽下，但求将来……他转念一想，即便将来有机会，似乎也奈何不得对方。

    真是可恨！他最厌的便是这等有深厚背景之人，全然无从压制，实在令人憋闷。

    玄虚上人侧目瞥了青龙令主一眼，正色道：“胡说什么？为师岂是那等倚仗修为欺压后辈之人？颜面总还是要的……放心，当日为师蒙了面，周身遮掩得严严实实，他认不出来的。”

    “那便好。”

    秋凤桐抚了抚胸口，神色轻松下来，“否则师父若落下个以大欺小的名声，我这做徒弟的也要脸上无光，未免太**份了。”

    “啪！”

    一声轻响，玄虚上人随手在他后脑拍了一记。

    玄虚真人抬手便是一记轻拍：“没大没小的东西，同师父讲话也敢这般放肆？这丹药可是为师替你争来的，倒学会倒打一耙了。”

    秋凤桐立刻换了神色，凑到玄虚身后替他揉起肩来，满脸堆笑：“师父教训得是，徒儿知错了。

    师父待我最是疼爱，往后若再得了什么机缘，可千万记着徒儿……对了，下回记得把脸蒙上。”

    他那副殷勤模样，活像只摇尾讨好的跟班。

    莫说青龙令主看不下去，连一旁的灵蝶也不禁蹙眉——这便是人世间预定的下一任尊主？若将来真是这般人物执掌大局，自己或许该早些寻个脱身的法子，哪怕下山寻处道观挂单修行，也好过留在此处。

    “嗯，这还像话。”

    玄虚惬意地眯起眼，“还是徒儿按得舒坦……往右些，用力些，对，就是这儿……左边也揉揉，不错，舒服。”

    这边师徒二人其乐融融，那头的青龙令主却已按捺不住：“玄虚上人，你究竟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