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如此迂回。”

    那卷《金钟罩》竟似感知到他心中所想，字里行间透出几分戏谑。

    “此言何意？”

    秋凤梧指尖轻抚书页。

    “你不过是厌弃佛门气象罢了。”

    书页上的墨迹微微发烫，“抹去那些浮屠印记，岂不简单？”

    秋凤梧蹙眉沉吟。

    “愚钝！”

    书卷震颤起来，仿佛在跺脚，“寻常人修习此法，是否金钟护体、梵文流转、佛光普照？”

    “确是如此。”

    “那便易如反掌——将这些皮相尽数改换便是。”

    墨迹游走如蛇，“金钟可化三足鼎，青玉质地岂不更合道家气韵？佛光能转玄清炁，赤墨青白皆随你心意。

    梵唱可作松涛鹤唳，护体符印亦可换成云篆雷纹……你既是道门子弟，总该通晓符法？”

    “符箓自然识得。”

    秋凤梧眸光渐亮，“但**本质，真能这般轻易更易？”

    他在玄虚道长座下养伤那些年，虽未专精，却也涉猎过丹青符咒。

    即便技艺生疏，以远古神文摹画符胆亦无不可——横竖世间能辨识那些天地初开时文字的人，早已寥若晨星。

    “这未免太过荒唐，”

    秋凤桐望着眼前悬浮的文字，眉头紧锁，“若连根本形貌都能随意更改，《金钟罩》还能称之为《金钟罩》么？”

    那篇名为《金钟罩》的古老**却浑不在意，字迹流转间透出几分懒洋洋的意味：“有何难处？不过改换一副皮囊罢了，与凡人易容整形无异。

    这些年闲来无事，我已将心法推演至第十八重关隘，调整些许外形又算得了什么？莫说形貌，便是真气流转的脉络、周身散逸的气息，我皆可重塑。

    保管纵是达摩亲临，也决计认不出你修习的便是《金钟罩》……对了，气息亦可随心订制，仙家清灵、魔道炽烈、幽冥森寒……任君挑选。”

    “十八关？”

    秋凤桐忽略了那些形制气息的细枝末节，只被这数字攫住了心神。

    金钟罩十二关圆满便已堪称人间绝顶，昔年达摩祖师亦止步于此。

    十八关……倘若真能修成，莫说红尘俗世，便是九霄之上的仙神，恐怕也有一战之力。

    这般境界的《金钟罩》，恐怕早已超脱凡俗武学的范畴了。

    《金钟罩》的字迹微微荡漾，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得意：“这算什么？再予我数百年光阴，便是三十六关也未必不可企及。”

    “你的灵慧竟至于此？”

    秋凤桐着实吃了一惊。

    反观自身所携的诸般武学，数百年来不过勉强修补缺漏，真正能突破自身藩篱、更进一步的寥寥无几，与《金钟罩》相比，实有云泥之别。

    然而未等《金钟罩》继续夸耀，一个冷淡的声音便斜刺里插了进来：“灵慧？不过是因《金钟罩》的底子过于粗浅罢了。

    层层堆叠心法，有何难处？谁人不会？”

    开口的是那枚悬于秋凤桐额前的封禁法印。

    自移居此处，除却每日传授几个上古符文外，它大多时候沉默如石。

    此刻见秋凤桐似被说动，终于按捺不住，出言讥讽。

    秋凤桐眸光微动：“此言何解？”

    封禁法印的语调里满是不屑：“《金钟罩》的根基极为简单，无非是重复叠加之道。

    第一层最为浅显，第二层的心法核心与首层无异，只添了些许变数，第三层则脱胎于第二层，又较之稍繁……如此循环往复。

    只要勘破其中规律，莫说十八关，便是百关千关，堆砌出来亦非难事。

    这般粗陋的把戏，也值得沾沾自喜？”

    秋凤桐听完封禁法咒的解释，心中顿时了然。

    这就像编写一套不断升级的**，最初版本简洁精炼，随着层数提升，内容便层层叠加、日益繁复，仿佛一卷越铺越长的丝帛，看似绵延不绝，实则每一寸都需精心织就。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

    “简单？你倒是说说，这哪里简单了？”

    《金钟罩》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服，“若真这般容易，当年达摩祖师为何止步于第十二层？不如我将心法从头到尾念与你听，你亲自推演试试？我倒要瞧瞧，你能用多久推至第十八关。”

    这话确有道理。

    倘若只是单纯堆叠便能成就，以达摩之能，何止十二层？纵使不到百层，三十六关总该有望。

    数百年来，此法若真轻而易举，又怎会只多添六层？

    其关窍，仍可用织帛来喻——初时丝线细密，纹路清晰；然而随着图案愈繁、色彩愈多，丝帛便越来越厚重，直至再也承载不起新的纹样。

    此时便需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