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或许在这位静斋传人看来，净念禅院此番举动，确实透着不寻常的意味。

    邀月未再多言，她本只为探明师妃暄是否牵涉其中。

    恰在此时，远处振翅声起，一只灰鸽穿林而至。

    邀月信手一抄，展笺略览。

    一名天人馆随从近前低语数句，邀月亦低声回应，指尖轻点，似在布置事务，举止间尽是利落果决。

    每每见此情景，师妃暄心底总会浮起一丝钦佩。

    她素来敬慕如邀月这般飒爽的女子，或许因自己性情内敛，对于明朗洒脱之人，尤其是女子，感触便格外深切。

    况且，还有那位——

    师妃暄的目光不觉移向 ** 于上首的秋凤梧。

    “又有客至。”

    秋凤梧唇角微扬，抬眼望向门外。

    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十数丈外，果然现出两道身影。

    一高一矮，俱是黑衣，双目皆盲。

    草尖之上，立着两道灰影。

    风过时，野草低伏，那两人的身形便随草浪微微起伏，仿佛两片无重的枯叶。

    他们肩后各负一具长物，以灰布紧裹，只隐约透出修挺的轮廓，似琴非琴。

    没有杀气，甚至没有呼吸声。

    秋凤梧的声音却先荡开了：“二位气度不凡……不知如何称呼？”

    “天残。”

    “地缺。”

    名字如古井里投下的石子，沉而冷。

    一旁的百晓生眼波微动，低声道：“江湖上唤作天残地缺的，少说也有三四对。”

    “都是我们。”

    左首那人应道。

    “天聋地哑，也是我们。”

    右首之人接上。

    百晓生默然。

    天聋地哑之名，向来与掌剑拳穴诸般绝艺相连，却从未闻其操琴。

    眼前二人，似是已将数代“残缺”

    之技糅于一身。

    灰布之下，那长物静默如蛰兽。

    果然，一人开口道：“此番前来，是替武后传话。”

    正道方至，武后的使者竟也到了。

    “说。”

    秋凤梧袖手而立。

    “武后欲封公子为江宁侯，更愿与天人馆结盟。”

    “结盟？”

    秋凤梧轻笑，“她或许够格当面谈，封侯便免了。”

    林平之向前一步：“馆主天下无双，若武后有诚意，该亲自来。”

    “小辈勿躁。”

    天残地缺声如枯木，“武后另有薄礼，若公子拒受封侯，此物便赠予公子。”

    秋凤梧不语。

    只见其中一人自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令牌暗沉，上刻云纹仙篆。

    “此乃仙门之令。

    燕飞已通仙界，不日仙门将启，有人要下界——目标正是天人馆。”

    天门、剑界、仙门、破碎虚空……皆是凡人仰望之境。

    秋凤梧眼睫未动，心底却掠过一丝凛意。

    “礼我收了。”

    他缓缓道，“道魔之争，十绝关我自会去。

    至于相助何方，但凭我心。

    不过——”

    他侧身让出半步。

    “既小觑我天人馆，便先与林平之过几招吧。”

    林平之稳住身形，轻叹一声：“终究免不了这一战。

    只是我有些不解——你们接下这桩买卖之前，难道不曾探听过我的底细？就这般笃定能取我性命？”

    对面那人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道：“天人馆的威名，江湖上谁人不知？我兄弟二人自然清楚。

    不过此番恰有位贵客出了令人心动的价钱，又特意叮嘱了些话，我们便来了。”

    另一人指尖拂过琴弦，荡开一缕清音：“林平之，你既以武艺闻名，我们也不必弄巧。

    今日便堂堂正正分个高下罢。”

    林平之望着那微微颤动的丝弦，目光有些飘忽：“这一战倒是我生平所遇最奇诡的较量。

    不如添个彩头——若我侥幸得胜，二位可否告知雇主名姓？”

    “……这要求未免太过天真。”

    “也罢。

    那便请——且慢，容我再问一句！”

    “……生死关头，何必这般啰——好个奸诈之徒！”

    话音未落，只听“砰”

    的一声闷响，那具刚从布套中取出的桐木琴竟被一拳正中！

    林平之身形如电，一步已掠出数丈，趁二人分神之隙抢先发难。

    他武学已臻化境，这记突袭犹如云外惊鸿，当世能接下者不过寥寥。

    “咔嚓”

    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