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神色凝肃，另一位额间已渗细汗。

    鹰眼老七缓缓吁出一口气，心底早已波澜翻涌。

    在这三位深谙机谋的老手之间，他竟似幼童般无从应对。

    若论武艺，他自信可与任何一人周旋，但论心计迂回，自己终究显得生涩了。

    而对田上渊而言，这却是另一种钝重的悲凉。

    他知晓结局已定，却至终混沌，不知自己究竟丧命于谁手。

    眼前诸人，不过是某人借来的刀。

    那么，执刀者究竟是谁呢？

    他很想知晓那个答案，却明白这已是永远无法触及的谜底。

    至于自己最终会倒在眼前哪一位的手中，反倒显得无关紧要了。

    雄霸轻咳一声，声音缓慢而低沉：“神仙，你轻描淡写一句话，便让我们这勉强维系的小小同盟摇摇欲坠。

    那么，田上渊此人，你还打算取他性命么？”

    “取，为何不取？”

    不老神仙的语气平淡无波，“这本就是你们奉上的，也是你们欠我的。

    否则，我将如影随形，直到你们三人——每一个，都死上一次。”

    “呵，如此便好。”

    雄霸似是笑了笑，“请动手吧。

    往后相见，或许还能称一声故人。”

    ***

    望着那几位绝顶高手的身影彻底没入远处的阴影，田上渊仍怔在原地，心头被巨大的惊愕所充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回来。

    直到他最熟悉的那个身影——邪帝龙鹰，无声地立在他面前，用一贯平淡的口吻问道：“田兄，此刻感觉如何？”

    田上渊才长长叹息一声，低声道：“当真是秋公子遣你们来的？”

    龙鹰并未作答。

    接话的是郭襄，她声音清冷：“是谁让我们来此，并不紧要。

    紧要的是，我有几件事要问你。

    秋凤梧既然想站在台前扛起这面旗，那么所有事自然都可算在他的头上。

    你现在，可方便说话么？”

    田上渊的目光掠过郭襄，又扫过一旁沉默如石的龙鹰与法明，终于缓缓吐出一口郁结之气：“看来诸位所谋甚大，连龙爷与僧王这等人物都能请动……郭姑娘但问无妨，田某必知无不言。”

    “好。”

    郭襄微微颔首，手轻轻按在倚天剑柄上，问道：“封禅台上，除了明面上那些人，还藏着谁？”

    田上渊抬起头，神色平静地迎上郭襄的目光，仿佛对这个问题的到来早已了然。

    ***

    还未抵达嵩山绝顶，随秋凤梧上山的众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目光。

    热闹，并非仅仅因为人多；真正的热闹，是刀光剑影、生死相搏的混战。

    前方一片开阔空地，约莫数百步见方，此刻竟有数百上千人纠缠厮杀在一处。

    其中有成名已久的高手，亦有独来独往的江湖散客，各门各派，帮会势力，东一簇、西一团，兵刃碰撞声、呼喝惨叫声交织成一片混沌的狂响。

    不断有人倒下，高手陨落，散人伏尸，鲜血很快浸染了山石与枯草，成为这偌大江湖又一个转瞬即逝的注脚。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失声道：“封禅台还未到，此地怎就杀成了这般模样？”

    “所为何事？是帮派旧怨，还是五岳剑派在此‘叙旧’，谈崩了动手？”

    “快看那边，几朵假昙花！这些人是在争抢那玩意儿！”

    “荒唐！消息早已传开，那是假的！”

    “总有人尚未知晓，或是不愿相信。”

    “那……我等是否该上前劝阻？”

    “且慢，你看那战团中心……”

    “且由他们斗去，说不定还能捞些便宜……咦，那位盟主动了！”

    正闲谈间，有人低呼出声。

    只见那位被众人唤作“苦命秋”

    的汉子已领着黑压压一队人径直插入了混战中心。

    秋凤梧冲在最前，身形所过之处如劈浪分涛，但凡挡路的皆被他信手提起掷向两旁。

    激斗正酣的人们只觉身子一轻，天旋地转间已落在数丈开外。

    他出手时留了余地，多数人落地虽狼狈却未受伤。

    唯有两个倒霉的，不偏不倚被抛进了敌阵刀丛里，尚未回神便已没了声息。

    经这一搅，场中厮杀骤停。

    “来者何人！”

    有人厉声喝问。

    另一声音紧接着叫道：“定也是来夺优昙仙花的！大伙先合力……”

    话音未落，一柄飞刀已钉入他口中。

    那人闷哼倒地，捂嘴翻滚不止。

    秋凤梧收手跃上一方青石，目光扫过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