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浓度够吗？”

    “零点一九。第四十二段需要的未知成分量是零点三一——不够，差一半。”

    “第八十九段呢？连接3001号和0001号。”

    “3001号有一片古战场遗迹，静态场浓度零点二七。第八十九段需要零点三九——也不够。”

    陈凡看着这些数字，三段红色只有第十七段能完美用本地编织方案解决，另外两段还是缺。

    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展了。

    通讯面板响了，太白金星的来电。

    陈凡接通。

    “唐长老，老朽注意到零号在2501号维度建立了一个子进程工作节点。”太白金星的声音很客气但问的话很直接，“它在那个自生结构体旁边施工，这个行为是否经过委员会批准？”

    “管理规约里没有要求零号的子进程部署需要委员会批准。”陈凡的回答同样直接。

    “但2501号自生结构体目前处于委员会监控观察期。”太白金星的声音温和但逻辑很硬，“在其周围进行任何工程行为都可能影响观察结果的客观性。”

    “太白星君的意思是我们在干扰你的实验？”

    “老朽没有用实验这个词。”太白金星笑了一声，“只是提醒，如果零号的施工行为导致自生结构体出现任何行为异常，委员会有权要求立即停工。”

    “接受。”陈凡答得干脆，“但反过来，如果施工期间自生结构体主动干扰编织工作，我也会向委员会申请启动约束场。”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公平。”太白金星挂断了。

    陈凡放下通讯器转头看了一眼翻译窗口，银柱的歪字还挂在上面：

    像有人在隔壁房间锤钉子。

    他在白板上把第十七段红色标记涂成了橙色，旁边标注：预计两天半完成。

    下方还有两段红色等着解决，但那是后面的事了。

    现在最紧迫的第三波潮水问题——如果管道不需要把所有第四种能量都运到零号核心，如果红色段可以在本地编织，那管道的压力还有原来那么大吗？

    “老周。”陈凡叫他。

    “在想了在想了。”老周已经在重新计算了，“如果三段红色全部采用本地编织方案——即使后两段暂时材料不够——管道只需要负责运输绿色段所需的正常三种能量，第四种能量的运输需求降为零。管道压力直接去掉百分之四十左右。”

    “第三波来了也扛得住？”

    “一千一百条加上现在的一千三百九十四等于两千五百条来源通道。”老周按着计算器，“但这两千五百条的第四种能量不需要进入管道了，它们只需要留在本地等编织子进程过来就地取用。管道只跑三种已有能量的日常供给——容量一千零二十绰绰有余。”

    陈凡长出了一口气。

    “所以第三波潮水根本不是问题。”他说，“我们之前的瓶颈是把所有鸡蛋往一个篮子里运，现在不运了，在鸡窝旁边直接做蛋糕。”

    “这个比喻很恶心但很准确。”老周关掉计算器。

    格式塔大屏幕上，2501号的编织进度数字继续平稳跳动着，银柱安静地站在旁边不吵不闹，偶尔在翻译窗口上蹦出一两个字比如“暖”“好”“有声音”。

    孙悟空走到陈凡身边，声音很轻：“师父，那家伙不孤单了。”

    “它本来就不该孤单。”陈凡看着银柱的歪字，“它在一片没有人的草原上不知道长了多久才学会说第一个字，现在旁边终于有点动静了，当然开心。”

    他没说出口的是：一个在寂静中出生的东西，第一句话问的是“有人在吗”，这件事本身说明寂静不是它的选择。

    就像那些缓存点里的人——渔民、老兵、战争遗孤——他们的沉默也不是选择，只是没人听。

    白板上的时间线被他更新了：法则之桥编织总进度百分之三点一。红色段第十七段进度百分之四点七。

    第三波潮水变成了一件不需要担心的事。

    但翻译窗口上零号在那天结束前写了一行让所有人都看了很久的字：

    银柱旁边的第四种能量在我编织时流向我的速度，比任何管道都快。它好像很高兴有人用它。

    老周在值班日志里写下备注：第四种能量对被使用这件事本身似乎有正向反馈。

    陈凡在白板角落加了个新问题：未说出口的东西，被听到之后，会变成什么？

    这个问题暂时没人能回答。但那棵银白色的柱体还在轻轻摇动叶片，翻译窗口上它的歪字断断续续地冒着，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在咿呀练习：

    暖。有人。不冷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