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抵达2501号草原的第一个小时，银柱的翻译窗口就没消停过。

    “暖的回来了！暖的回来了！”歪歪扭扭的字挤在翻译窗口上，感叹号大得快要戳穿屏幕边框。

    孙悟空蹲在银柱旁边，伸手摸了一下那根银白色的主干，手感冰凉但不刺骨，内部有微弱的脉动传来。

    “你还记得俺啊。”孙悟空收回手，拍了拍屁股在黑土边缘坐下来。

    翻译窗口蹦字：记得！坐了很久的！味道认识！

    老周在盘古号指挥舱的监测台前面记录着数据，银柱的能量溢出量在孙悟空落座后持续攀升——零点一七，零点一九，零点二一。

    “它的情绪反应跟能量产出之间的正相关系数已经到零点九三了。”老周一边敲键盘一边跟陈凡汇报，“基本可以认定为强因果关系。”

    陈凡坐在指挥舱里翻看格式塔的维度地图，嘴里叼着一支没墨的笔当牙签用。

    “猴子，跟它多聊聊，教它点新词。”他通过通讯器下达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工作指令。

    “教词？俺又不是私塾先生。”孙悟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点无奈。

    “你教它认识方向，东南西北那种，让它知道除了自己脚底下还有别的地方。”

    孙悟空沉默了两秒，大概理解了陈凡的意图——让银柱产生对特定方向的好奇心。

    “行，俺试试。”他转头对着银柱，“喂，你知道你旁边有别的地方吗？”

    翻译窗口：旁边？

    “就是不在你脚底下的地方，离你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别人住着。”

    远？多远？

    “翻好几个跟头都到不了那种远。”孙悟空想了想觉得这个量词不太合适，换了个说法，“就是你看不到也摸不到但它确实存在的远。”

    银柱的翻译窗口沉默了大约十秒钟，这是它在思考。

    然后歪字浮现：像你来之前那种远吗？你来之前我不知道有你，但你在。

    孙悟空愣了一下，转头对通讯器说：“师父，这家伙脑子挺好使的。”

    陈凡把笔从嘴里拿出来：“继续。”

    接下来两个小时孙悟空给银柱讲了“方向”这个概念，过程极其磨人。

    银柱没有眼睛没有耳朵，它感知世界的方式是通过脚底下根系传来的法则粒子振动方向，相当于一个只能通过脚底板感受世界的婴儿。

    孙悟空教它分辨东和西花了四十分钟——他在银柱东边跺了一百多脚，又在西边跺了一百多脚，直到银柱能分清“跺脚多的那边”和“跺脚少的那边”。

    翻译窗口最终蹦出来：东是暖的多跺脚，西是暖的少跺脚！

    “差不多吧。”孙悟空擦了把汗。

    老周在监测台那边忍着笑把这段对话截了图存档，标注为“跨维度婴幼儿教育第一课”。

    教完方向之后孙悟空开始执行陈凡的真正意图——给银柱讲2203号的故事。

    他没有用什么技巧，就是蹲在银柱旁边像闲聊一样开了个头：“俺之前去过一个地方，东边偏南，很远很远的那个方向。”

    翻译窗口：那里有什么？

    “有个老头，磨了一千把刀。”

    孙悟空讲故事的水平远比不上专业说书人，断断续续的，想到哪说到哪，但银柱听得极其认真——翻译窗口上的字出现频率骤降，它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接收上。

    讲到老头的儿子十四岁被征走的时候，银柱在翻译窗口上打出了第一个问句：走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去了一个地方回不来了。”

    回不来？为什么？

    “因为那个地方打仗，打了三千年，很多人走了就没回来过。”

    银柱的翻译窗口沉默了将近一分钟——这是它目前最长的一次沉默。

    老周在监测台前面盯着数据，银柱的能量溢出曲线在这一分钟里没有下降，反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变化——溢出方向开始偏转。

    “陈凡你过来看。”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凡走到监测台前面，老周指着能量流向图上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箭头。

    “银柱的溢出能量原来是全向扩散的，刚才孙悟空说到2203号方向的时候，溢出分布出现了百分之七的偏转——偏向东南方。”

    “2203号的方向。”陈凡确认。

    “精确指向。”老周拉近数据，“它在朝那个方向看。”

    陈凡回到通讯面板前面：“猴子，继续讲，讲详细点。”

    孙悟空就接着讲了——讲老头磨的九百九十七把刀没有一把开刃，讲第九百九十八把刀是儿子遗物磨的，讲巷子口围观的人开始互相报出死者的名字。

    讲到中年女人问老头儿子叫什么名字的时候，银柱的翻译窗口突然出现了一行跟之前风格完全不同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