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柱第二条根须到达3001号维度的时间是盘古号计时第十九天清晨，比老周的十到十四天预估晚了五天。

    晚的原因不是速度不够，是银柱在第九个中转维度遇到了一片完全空白的法则真空区，没有任何粒子可以传导振动，根须在那里卡了将近三天才找到绕行的路。

    “它在真空区边缘来回探了六十多次才摸到一条极细的粒子通道。”老周在复盘会上讲解延迟原因，“那条通道细到几乎检测不到，格式塔的扫描分辨率根本看不见它。”

    “银柱怎么找到的？”陈凡问。

    “不知道。”老周摊了手，“它说是用脚底板感觉到的。”

    翻译窗口上银柱挂着的最后一行字还没消失：那片空空的地方好可怕，像踩在什么都没有的上面，不知道下一步还有没有地。

    孙悟空当时在通讯器里回了句：“你怕了？”

    银柱的回答来了八秒后：怕了，但想去的那个地方在前面，所以还是走了。

    老周当时在日志里写了一行话，后来被沙悟净看到笑了很久：恐惧管理心理学教材级案例，建议收录。

    现在根须已经到了3001号，前端扎在一片六百年无人居住的废墟群的法则底层。

    格式塔的实时画面上，3001号维度的地表是一片灰褐色的残垣断壁，建筑的轮廓还在但屋顶全塌了，街道上长满了某种暗绿色的苔藓，偶尔有蜥蜴状的小型爬虫从石缝里探出头。

    “根须到达后本地静态场有反应吗？”陈凡问了跟2203号到达时同样的问题。

    “有，但模式不同。”老周把两组到达数据的对比图投在屏幕上，“2203号是聚拢，老头的静态场主动朝根须集中。3001号是松动。”

    “松动什么意思？”

    “废墟里的静态场本来是均匀分散嵌入法则底层的，银柱根须到达后，嵌入状态开始松动，场粒子从法则结构中脱落下来变成自由态。”老周拉出微观数据，“就好比根须的到来把固化在水泥里的沙子松动了出来。”

    “松动出来的自由态静态场银柱能用吗？”陈凡直奔核心。

    “这就是问题。”老周切换了一组新数据，“松动出来的场粒子虽然变成了自由态但处于极度混乱的状态，运动方向完全随机，银柱想把它们集中到编织点需要做涡旋操作，但混乱态的粒子很难被涡旋捕获。”

    “2203号的不混乱吗？”沙悟净问。

    “2203号的静态场来自活人的沉默，它天然带有方向性。”老周解释，“老头磨刀时产生的静态场粒子运动方向高度一致，全部朝下方沉降，银柱很容易捕获。但3001号的静态场是六百年废墟残留，早就衰变成了布朗运动态。”

    陈凡在椅子里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银柱自己有办法吗？”他对着翻译窗口问。

    银柱的歪字来得比平时慢，它大概也在研究这个新环境：这里的安静跟老头那边不一样，老头那边的安静像水往低处流很好接，这里的安静像很多很多小虫子到处乱跑我抓不住。

    “形象。”孙悟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显然一直在旁听。

    陈凡想了半分钟，转头问老周：“有没有什么办法让那些乱跑的粒子变得不乱？”

    老周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可能的物理机制：“理论上如果给混乱态粒子一个统一的参考振动源，粒子会逐渐被谐振同步到同一频率上，就跟很多钟摆挂在同一面墙上最终会同步是一个道理。”

    “参考振动源用什么？”

    “银柱自己就是一个巨大的振动源。”老周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但它的主频率是2501号本地的法则频率，跟3001号的本地频率不完全匹配，强行用可能会让粒子同步到一个不属于3001号的频率上。”

    “那有什么后果？”

    “编织出来的成品段底层频率会跟3001号本地法则产生排斥。”老周把后果说清楚了，“短期没事长期会导致桥梁在3001号区段产生结构性漂移。”

    又是一个长期隐患。

    陈凡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把3001号的问题总结成了三行字：静态场够但抓不住，需要参考源来同步，参考源频率必须匹配3001号本地。

    “3001号本地有没有天然的参考振动源？”他问。

    “废墟本身就是。”老周翻了一下3001号的法则底层扫描图，“六百多年前那里有人住的时候，建筑群的法则印记跟本地频率完全匹配。这些印记虽然衰变了但底层的频率特征还在。”

    “银柱能读到那些印记的频率吗？”

    “它的根须端就泡在那些印记里面。”老周指了指根须周围的数据分布，“问题是它能不能识别那些印记的频率然后模仿。”

    陈凡转向翻译窗口：“银柱，你的手伸到那边之后，周围那些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