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在暂停后的五分钟内把刚才的数据做了紧急回溯分析，结论投在大屏幕上的时候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十个单位以内排斥力非线性增长。”他指着曲线上一段近乎垂直的攀升，“不是线性叠加，是平方关系。接口距离每缩短一半，排斥力翻四倍。”

    “最终合龙的时候排斥力有多大？”陈凡问。

    “一个单位时大约是现在的二十五倍。”老周算完这个数字后把笔放下了。

    沙悟净在本子上写了个大大的问号：“零号的管道扛不住。”

    “零号的管道在当前水平已经接近弹性极限了。”老周确认了这个判断。

    翻译窗口上零号的细字出现了：我可以把管道壁加厚。但加厚需要消耗编织模块的材料储备，而且加厚后管道灵活性下降，精度会受影响。

    “受多少影响？”陈凡问。

    零号：千分之零点一的精度会降到千分之零点三左右。

    “千分之零点三加成品偏差千分之零点三等于千分之零点六。”沙悟净算了一笔，“还在容差以内，但余量只剩千分之零点四了。”

    “不够。”陈凡摇头，“第四十二段我们做到了零应力，第十七段如果精度大幅下降，接口质量差距太大。长期运行中最弱的那个接口决定整座桥的寿命。”

    老周补了一句不太好听的话：“而且加厚管道是一次性方案，第八十九段在3001号也是强法则环境，用完了就没材料再加了。”

    指挥舱里陷入了一种不愉快的沉默。

    孙悟空的通讯器那头传来他在草地上踱步的声音，脚步声咚咚的，像在想办法。

    银柱的翻译窗口上歪字缓缓浮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的：是我太吵了对吗？我的声音在挤它。

    陈凡看着那行字，没有回答，转头看老周。

    老周理解了他的意思：“技术上说，是。银柱的存在本身就是排斥力的核心来源。如果它不在旁边，或者它把自己的输出压到零，排斥力就不存在。”

    “压到零会怎样？”陈凡问了一个此前没人问过的问题。

    老周的手在键盘上悬了两秒才打下去查询。查询结果出来后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反复看了三遍。

    “银柱的法则频率输出是维持它自身结构稳定的基础。”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输出降到十以下，它的主干表面会开始出现结构松散。降到五以下，根须可能跟主体失联。降到零，它自己会散架。”

    翻译窗口上银柱的歪字来得很慢：散架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它。

    零号的细字在三秒后出现：是不能压到零的意思，银柱。我们找别的办法。

    “别的什么办法？”老周把在场所有人面临的困境用一句话总结了出来，“我们需要在银柱身旁完成拼装，但银柱的存在本身就是拼装的最大障碍。搬不走，关不掉，只能跟它共存。”

    陈凡在椅子里坐了很久没动。

    孙悟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忽然冒出来：“师父，俺有个想法。”

    “说。”

    “银柱的声音是往外推的对吧？俺在旁边蹲了这么多天了，它的声音推俺也推，但俺没被推走。”

    老周转头：“那是因为你的法力抗住了。”

    “不是法力的问题。”孙悟空的语气很认真，在陈凡印象里他只有在战斗时才这么认真，“是俺的心猿。五百年前佛祖压俺的时候也是用的法则力，俺的心猿在下面顶了五百年没散。”

    “你想说什么？”陈凡直起身来。

    “俺进去。”孙悟空说，“俺站在接口位置上，用心猿把排斥力扛住。银柱不用压自己，零号也不用加厚管道，俺给它们开条路。”

    老周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方。

    “你的心猿能精确到标准单位的尺度来扛排斥力吗？”他问了一个很关键的技术问题，“这不是拿金箍棒打一棒能解决的事情。”

    “俺五百年对着那块石头顶，石头上每一条裂纹走向俺都记得。”孙悟空的声音没有一丝玩笑，“心猿不是力气，是定力。排斥力再大，只要不动心它就推不走俺。”

    陈凡看向老周：“可行性？”

    老周想了十秒钟，调出了一组从未使用过的数据模型，输入了几个参数。

    “如果孙悟空能在接口区域形成一个稳定的心猿力场，该力场的特性是被动承受而非主动输出。”他边打字边念，“被动承受的力场不会对接口频率产生额外干扰，同时能吸收排斥力的冲击。”

    模型跑完了，老周把结果拖到大屏幕上。

    “理论可行。”他说完又马上加了后半句，“但排斥力在合龙时是当前水平的二十五倍，孙悟空需要在最终一个单位的距离上承受相当于大雷音寺封印百分之四的力量持续两分钟。”

    “百分之四？”沙悟净换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