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百米，根须表面的银白色在黑色经过的地方完全消失，变成了一种无光泽的炭灰色。

    格式塔自动将被污染区域标注为红色像素，大屏幕上代表银柱第二根须的那条银色线段正在从末端开始被红色一点一点吞掉。

    银柱的翻译窗口上冒出了一串字，歪得不成形，中间夹杂着大量乱码：疼疼疼疼疼Ω疼！它在吃我！我的脚在被吃掉！老周！老周！帮帮我！

    老周的手掌拍在了控制台上，声音很响。

    “陈总。”他转头看向陈凡，只说了两个字。

    陈凡的目光在大屏幕上的红色蔓延带和翻译窗口上银柱的哭喊之间来回移动了一秒。

    红色像素从根须末端出发，经过3001号地下八公里的空腔，沿着根须的延伸路径穿过地表，穿过维度壁，一路向着2501号主体的方向推进。

    “蔓延速度？”

    “每分钟三十五米。”老周报出数字，“银柱第二根须总长一万两千公里。按这个速度推算，红色抵达2501号主体需要五千七百多个小时。”

    “够了。”陈凡的呼吸节奏没有乱，“但速度不一定恒定。”

    “对。”零号的细字出现了，“我在观测过程中发现这个编码有自适应加速的特征。每吞噬一段根须的法则信息，它的执行效率会提升一个增量。蔓延速度会越来越快。”

    “最坏情况下多久到达主体？”

    零号给了一个数字：按指数增长模型推算，七十二小时。

    三天。

    “猴子，你离开那个东西，回到地面上。”陈凡的声音在通讯器里传出去的时候很平，但孙悟空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

    “师父，俺走了它吃得更快。”孙悟空在画面里举起金箍棒顶住了根须和壳面的连接处，“俺在这儿至少能给根须的外头加一层物理屏障。”

    “物理屏障对法则层面的格式化代码有用吗？”

    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

    “没用。”孙悟空自己回答了，“但俺蹲在这儿看着，心里踏实。”

    “上来。”

    孙悟空收棒上升，七分钟后的通讯信号切回了维度壁外。

    陈凡转身面对指挥舱里所有人。

    老周站在数据面板前，沙悟净的笔停在本子上没有动，角落里杨戈坐在他的位置上，手里没有笔，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比平时凸出了一些。

    “老周。”

    “在。”

    “西北根须的中段有没有可以做物理切断的节点？”

    老周调出了银柱根须系统的三维拓扑图，手指在根须中段一个位置点了一下：“这里。第二根须从3001号进入维度壁的入口处，根须直径最细，银柱的生物法则编码密度最低，切断的技术难度最小。”

    “切断之后红色能传过来吗？”

    “不能。物理切断等于信息链路中断，格式化代码没有载体就无法继续传播。”

    “切断之后银柱会怎样？”

    “失去第二根须。”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相当于截肢。银柱在3001号的所有工作全部归零，包括正在进行的第八十九段编织。”

    沙悟净在旁边查了一下进度：“第八十九段编织已经到百分之七点八了。”

    “全部作废。”

    指挥舱里只剩下格式塔面板上红色像素持续推进的细微电子音。

    陈凡看着大屏幕上那条正在被红色吞噬的银色线段，看了三秒。

    “老周，切断西北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