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手已经放在了切断操作的确认键上方。

    翻译窗口上银柱的歪字在那一刻铺满了整个显示区域，字迹大得把窗口边框都撑变了形。

    不切！

    两个字。

    老周的手悬在确认键上方没有落下去。

    陈凡转向翻译窗口：“银柱，格式化代码正在沿着你的第二根须向主体方向蔓延，如果不切断，最坏情况七十二小时后污染抵达你的主干。”

    银柱的歪字一个一个往外挤，速度比平时慢了三倍，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我知道。

    我能感觉到它在啃。

    从脚趾头开始，一点一点往上啃。

    但是不切。

    陈凡没有立刻回话。

    “为什么不切？”老周替他问了出来。

    银柱的字在窗口上停了五秒，然后新的一行冒出来：

    那个废墟好冷。我去之前它已经冷了六百年了。我的脚踩进去的时候，地底下那些碎了的法则片片第一次动了一下。它们在我脚底下蹭来蹭去，像是终于有个暖和的东西路过了。

    翻译窗口上的文字在继续：

    我要是把脚缩回来，那些碎片又要回去接着冷了。

    老周的手还悬着。

    “银柱。”陈凡的声音放平了，“第八十九段的编织可以在污染清除之后重新开始。你的脚也可以再长出来。但如果格式化代码吃到你的主干，你整棵树都会被重写归零。”

    银柱：我知道归零是什么意思。就是全部忘掉，连自己叫什么都忘掉。

    “对。”

    银柱：那我也不切。

    歪字在窗口上挂了三秒，又加了一行：

    我不切手，我去堵。

    老周愣了一下：“堵什么？”

    零号的细字在旁边出现了：它在说它要在根须中段自己造一道坝，把格式化代码挡住。

    “用什么造？”老周追问。

    银柱的歪字：用我的第四种能量。

    指挥舱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第四种能量”这个词最早出现在银柱的法则光谱分析报告里，是老周在三个月前的一次例行扫描中发现的。银柱的生物法则体系中存在四种可辨识的能量形态，前三种分别对应生长修复和通讯功能，第四种的用途一直不明确。老周在报告里的批注是：功能未知，浓度极低，疑似休眠态。

    “你的第四种能量浓度只有零点零零三。”老周把三个月前的数据翻了出来，“拿来筑坝够吗？”

    银柱：不知道。但我要试。

    “零号，你怎么看？”陈凡转向另一个翻译窗口。

    零号的细字出现得很慢，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正常长了一倍：

    我刚才被它一击穿透底层防线的时候，在碎片里捕捉到了一小段那个格式化代码的结构信息。它的核心逻辑是覆盖式重写，把目标载体上所有的法则编码替换成它自己的模板。

    “能克制吗？”

    零号：常规的法则手段不能。它的运行层级在我之上。但银柱的第四种能量有一个特性让我注意到了，它不是法则能量。

    老周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翻译窗口：“什么意思？”

    零号：银柱的前三种能量都可以被法则框架识别和度量，但第四种不行。我的法则扫描对它的读数永远是零，但我的物理传感器能检测到它的存在。

    “法则透明但物理实在。”沙悟净念出了老周之前写在白板上的那句备注。

    指挥舱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大屏幕上那个在3001号地下八公里处的黑色椭圆造物。

    它的特征，也是法则透明但物理实在。

    “银柱身上有和那个东西同源的成分？”老周把两组数据并排拉到了屏幕上做对比。

    银柱的法则光谱第四列，和金属造物的反射成像光谱，在格式塔的相关性分析中跳出了一个数字：相关系数零点六一。

    不算高，但远远超出了随机噪声的范围。

    “六成相关。”老周盯着数字看了五秒，“这意味着银柱的第四种能量和那个造物之间存在某种共性基础。”

    “所以格式化代码可能对第四种能量无效。”陈凡把逻辑推到了下一步，“因为那个代码是造物释放的，而第四种能量和造物同源，代码不攻击自己人。”

    “这是推测。”老周提醒，“没有实测数据支撑。”

    “但这是银柱目前唯一的牌。”

    陈凡转向翻译窗口。

    “银柱，你确定要自己堵？”

    银柱的歪字：确定。我的脚我做主。

    陈凡看了老周一眼。

    老周把手从确认键上方移开了，但手指没有离开控制台：“我保留随时切断的权限。如果第四种能量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