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一百六十五分钟。

    大屏幕上几何面孔的光流依然在缓慢推进，每分钟八米的速度维持着，没有再降，也没有回升。

    陈凡站在副控制台前看了杨戈三秒，手指在监测台边缘叩了一下。

    “老周。”

    “在。”

    “你能通过银柱根须的物理接触面反向访问那个造物的内部数据吗？”

    老周的手指在主控台上停了一拍：“理论上可以，根须和壳面之间有信息交换通道，格式化代码是从那个通道灌进来的，反过来走同一条路也行。”

    “那就反过来走。”

    “问题是权限。”老周调出了接触面的通道结构图，“那个通道是单向的，从造物到根须方向完全畅通，但从根须到造物方向有一层认证壁。我试过三次了，全被弹回来。”

    老周的话音还没落，杨戈的声音从副控制台那边传了过来。

    “我能帮你过认证。”

    老周转头看向他。

    杨戈的右手放在黑色卡片的边缘，指尖上那三个暗红色灼点在蓝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见。

    “这张卡片的权限等级足够打开那个通道的认证壁。刚才我念的那段音节里有四分之一是用来做身份验证的，通道那边已经认了我的声纹。”

    “你一开始就打算反向入侵？”陈凡问他。

    “不是入侵。”杨戈摇了一下头，“是读取。这个造物的内部有一个数据库，存储着它被放置在这里时留下的日志。我的权限只够读，不够写，更不够删。”

    “你怎么知道里面有日志？”老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杨戈沉默了两秒。

    “因为同类的造物我见过档案记录。不是实物，是文字描述。安全司的第九层密档里有一份不到三百字的概述，提到过这种东西的存在形式和内部结构。”

    “第九层密档。”沙悟净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了一道长线，“安全司总共才十二层密档分级，第九层的阅读门槛是什么级别？”

    杨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陈凡也没有追问。

    “老周，准备反向读取。杨戈给你开门，你进去把日志拉出来。”

    老周的手指落回了键盘上：“明白。”

    杨戈在副控制台上再次开口，这次只念了三个音节。

    短促，低沉，尾音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震颤。

    副控制台上蓝色波纹的方向在三个音节落下后发生了逆转，原本向外扩散的脉冲变成了向内回收的定向流，沿着格式塔的数据端口倒灌进银柱根须的信道，再从信道的另一端推向了金属造物壳面上的接触点。

    老周的格式塔主面板上跳出了一个新的窗口。

    窗口里是一串字符，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任何地球上的文字系统。每个字符由七到十二条直线段组成，线段的交叉方式和角度构成了意义单元。

    “格式塔开始实时翻译。”老周的手在键盘上跑起来，“进去了，认证壁放行了，我正在访问第一层数据区。”

    翻译进度条从百分之零开始往上走。

    格式塔的翻译引擎对这套字符体系没有预设的解码器，它在用暴力比对的方式从结构语义中拆解含义。速度不快，但在稳步出结果。

    第一条翻译结果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是一行时间戳。

    老周念了出来：“上游历法第四纪元，循环周期七十三万二千四百六十一。”

    “什么历法？”沙悟净问。

    “不重要。”老周摇头，“重要的是后面跟着的内容。”

    第二条翻译结果浮了出来，格式塔把它转换成了标准中文：

    维度编号3001，分类标识为二级废弃区，用途为未格式化数据的终端存放。

    “废弃区。”陈凡的眉头动了一下。

    第三条紧跟着来了：

    本维度内存放的数据实体总量为一千七百四十三个标准单元，均为撤离阶段未完成格式化处理的文明残留片段。安全等级低，无回收价值，就地封存。

    老周把翻译速度又往上推了一档，格式塔的算力占用率从百分之四十五跳到了百分之六十三。

    后续的日志条目像流水一样涌了出来。

    第四条：安全防护配置为标准死锁协议，触发条件为外来信息载体接触壳面。触发后自动执行格式化覆写，将接触载体的信息结构清空并替换为空白模板。目的是防止未授权的读取行为。

    “标准死锁协议。”老周把这行字在白板上抄了下来，“也就是说，银柱根须碰到壳面后触发的那个格式化代码，不是攻击行为，是安全锁。”

    “一个垃圾桶的看门狗。”孙悟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还在维度壁外听着全程转播。

    “性质差不多。”老周回了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