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何面孔在根须内部以每分钟四十米的速度向琥珀色屏障逼近，比之前的散漫蔓延快了百分之十四。

    “聚形之后速度提升了。”老周把新的速率修正值输入倒计时，屏幕角落的数字从八十四分钟跳到了七十三分钟。

    银柱的翻译窗口上的歪字在持续输出，但不再是完整的句子，更像是碎片化的感受被直接倒了出来：

    它不出声。

    它只是看。

    看的时候我的坝在抖。

    陈凡走到翻译窗口前：“银柱，屏障的第四种能量浓度有没有变化？”

    银柱：在掉，掉得很慢，但在掉。它看我一次，我就掉一点。

    “被动消耗。”零号的细字跟了上来，“那个面孔的视觉注意力本身就是一种信息侵蚀手段，不需要物理接触就能对屏障产生削弱效果。这不是常规的法则攻击范式。”

    “那是什么范式？”老周问。

    零号：我数据库里没有匹配项。

    倒计时在格式塔面板上一秒一秒地减少。

    七十三分钟，六十八分钟，六十一分钟。

    孙悟空的通讯器在维度壁外的信号传了进来：“师父，俺在外面看着呢，有什么用得上俺的地方喊一声。”

    “心猿缓冲层能对那个面孔起作用吗？”陈凡反问。

    “不知道，但可以试。”

    “不是现在。”陈凡否了这个选项，“心猿的混沌频率投入一个未知等级的信息体，结果不可控。你先待命。”

    五十四分钟。

    琥珀色屏障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明暗波动，频率很低，和几何面孔的推进节奏同步。

    “共振。”老周在键盘上打了一个字。

    银柱的歪字冒出来：它在拍我的坝。不是砸，是拍。轻轻的。像在试我有多厚。

    四十二分钟。

    指挥舱角落里传来了一声椅子腿在地面上刮过的声响。

    杨戈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大屏幕，也没有看翻译窗口。他的目光落在数据面板最右侧的一列参数上，那列参数是格式塔对几何面孔进行光谱反演分析的实时输出。

    输出结果一直是全红的错误码，意味着分析失败，面孔的光谱不在任何已知体系中。

    但杨戈盯着那些错误码看了十五秒，然后走出了角落。

    他的步速不快，路线笔直，从角落的座位穿过沙悟净身旁，经过老周的工位背后，走到了指挥舱右侧一台从未被使用过的副控制台前。

    副控制台是盘古号建造时预留的冗余操作位，面板上覆盖着防尘膜，显示屏处于休眠状态。

    杨戈伸手撕掉了防尘膜。

    动作不大，但撕膜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舱里很清楚。

    老周扭头看向他。

    沙悟净的笔停了。

    陈凡转过身。

    杨戈的右手从外套内侧的贴身口袋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手掌大小，比标准通讯片厚三倍，材质说不上是玉石还是金属，表面有一种类似磨砂玻璃的质感，颜色是纯黑的。

    他把那块黑色卡片插入了副控制台的通用接口槽。

    卡片入槽的声音是一声极轻的咔嗒，但副控制台的反应远超一声咔嗒该有的规模。

    休眠中的显示屏在零点三秒内亮了起来，亮度从零直接跳到了最高档，整块屏幕上铺满了淡蓝色的光。

    淡蓝色的波纹从副控制台向外扩散，沿着舱壁的金属表面游走，经过格式塔主面板的边框时在上面留下了一串新的数据输入端口。

    “什么东西？”老周的手本能地伸向了格式塔的安全隔离开关。

    “别动那个开关。”杨戈说话了。

    他的声音和之前在裴巡查使面前引用条例时一样轻，但这次轻的底下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

    “动了隔离开关，蓝色波纹中断，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就白费了。”

    “你要做什么事？”陈凡走到他身后两步的位置停住了。

    杨戈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在副控制台新激活的虚拟键盘上悬停了一下，然后开始输入。

    不是打字，是念。

    一串音节从他嘴里流出来，每个音节对应虚拟键盘上一个符号的输入。

    那些音节不是中文，不是梵文，不是天庭的官方法则语，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咒术体系。

    音节的节奏和呼吸之间有一种特殊的配合方式，每三个音节后有一次极短的停顿，停顿的间隔精确到了毫秒级别。

    杨戈念了十七秒。

    副控制台上淡蓝色的波纹在他停止输入的同时发生了变化，从无序的扩散变成了定向的脉冲，脉冲沿着格式塔新生成的数据端口灌入了银柱根须的远程控制信道。

    大屏幕上的变化是即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