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穿着邋遯短衫的少年堵住了去路，其中一人用脚尖踢了踢那捆木料。”谁准你在这儿捡东西的？”

    他咧开嘴，露出参差的黄牙，“整片滩子都是青蛙帮的，懂不懂规矩？”

    女孩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人已经伸手猛推她的肩膀。

    她踉跄着向后跌倒，捆好的木料哗啦散开，溅起一片混着沙砾的水花。

    哄笑声从旁边传来。

    几个半大孩子聚在不远处看热闹，有人捏着嗓子怪叫：“哎哟，这不是我们未来的大航海家小绿嘛！不是说有贵人要带你坐大船远航吗？贵人呢？该不会是梦里见的吧？”

    “怕是遇上海难沉底喽！”

    推人的少年啐了一口，“我亲眼看见的，炮火轰隆一响，连船带人炸得连渣都不剩！”

    女孩默默爬起身，拍掉手心的沙粒。

    她抬起头，眼睛像两簇烧着的炭火。”你们没资格提他。”

    她的声音不大，却咬得极清楚，“他比你们这些滩上的腐鼠强千百倍。”

    “腐鼠？！”

    少年勃然变色，抓起地上一块带着锈钉的船板，“找死！”

    木板裹挟着风声砸落。

    女孩闭上了眼睛。

    可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潮水拍岸的声音，远处海鸟的鸣叫，甚至自己的心跳，都在耳边异常清晰。

    她等待了三个漫长的呼吸——

    然后听见了金属摩擦的轻响，以及一声短促的惊叫。

    预期的痛楚并未降临。

    小绿试探着睁开眼，向上望去。

    只听接连两声惊呼，那两个少年已先后跌进海浪里。

    她怔怔地抬起脸，透过朦胧的泪光，看见了一张带着笑意的熟悉面孔。

    “路上有些耽搁，来得迟了。”

    “我尊贵的小绿公主，您的舰队已集结完毕，请随我返航。”

    成洋身着一袭考究的燕尾服，身姿挺拔地立在细沙之上，优雅地欠身，向她递出了右手。

    远方的海平面上，十艘钢铁战舰如沉睡的巨兽般静静伏卧。

    两侧二十艘护卫舰列队肃立。

    骤然间，礼炮齐鸣，彩色的光弹划破天际，绽开漫天华彩。

    一艘洁白如雪的巨型帆船缓缓驶近，直至靠岸，长长的舷梯自船舷延伸至沙滩，铺开了鲜红的地毯。

    这景象令海滩上所有正在捡拾碎片的拾荒者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愕然望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竟真是流落至此的公主？

    先前讥笑过她的少年们张大了嘴，这一幕注定将烙印在他们一生的记忆里。

    初升的朝阳正将金辉泼洒在凌乱的沙滩上。

    小女孩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

    若有人问，如此兴师动众，只为带走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女孩，是否值得？

    在成洋心中，这是他曾许下的诺言，自然值得。

    带走一个孩子，与同拍卖行主管张浩商谈数亿的生意，于他而言，分量并无不同。

    浩浩荡荡的舰队环绕棕榈岛大半周后，终于开始转向，徐徐驶离。

    待奥尔夫的两艘战列舰编入队列，成洋便下令调转航向，朝着东方那片被称为风暴之海的水域前进。

    “不多看一会儿吗？往后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成洋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头发。

    小绿用力别过脸去，含泪的眼中透着固执与倔强。

    面对生活了十年的故土，说毫无眷恋自是谎言。

    只是，贫苦人家的孩子早早便懂了事，小绿亦然。

    她经历过太多失望与微茫希望的交替，从不认为这世界会对她有所偏爱。

    因此，无论多难，她总得挣扎着活下去。

    但现在，她的祈愿仿佛被无尽之海聆听，派来了拯救她的神明。

    站在这艘如山峦般庞大的钢铁舰船上，小绿第一次感到，棕榈岛竟是如此渺小，而海洋，如此无边无际。

    “父亲说过，既然选了路，就别再回头。

    航海是这样，人生也是这样。”

    这话让成洋不禁失笑，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哪里懂得什么是人生？

    “不准笑！”

    她气恼地跺了跺脚。

    成洋朗声笑起来：“好，好，不笑，不笑了。”

    成洋转过脸，最后望了一眼那座棕榈岛。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在脸上，岛影在渐暗的天光里缩成深色的一团。

    这里只是起点，他对自己说，漫长的航程才刚揭开序幕。

    远天处，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