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人飞速录下几行字，接着“咔嚓”

    一声，一台老式相机对准他按下快门。

    片刻后，一枚盖着红印的身份铁牌递了过来。

    成洋捏着冰凉的铁牌，脑海一片空白：难道整个龙国都坠入了这片海域？

    “漂到红星岛的龙国人越来越多，”

    码头喧嚣中，少女在他耳边提高嗓音，“穿过无尽之海的人里，少说九成都在四海之内聚到了这儿。”

    “究竟有多少？”

    “龙国总人口的十分之一。”

    成洋倒吸一口凉气。

    “数目确实不小，”

    少女补充，“但也并非全部……还有些人散落在四海之外。”

    他举目四望，终于明白为何以往总听人说红星岛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它曾屡次击退黑山岛与象牙宫的舰群。

    如此庞大的人口，所催生的生存力量自然不容小觑。

    然而，据管理员零碎透露的消息，这座扼守要冲的岛屿，早已成为东海几位霸主喉间鲠着的尖刺。

    若不是一年多前南海与北海骤然开战，牵制了东海诸方的视线，红星岛恐怕早已在铁蹄下化为齑粉。

    成洋望着港口攒动的人影，暗自呼出一口浊气。

    这两年他漂泊在外，蓝星航海者的名号已成了三大霸主悬赏榜上的常客，昔日同行如惊弓之鸟，生计一日窘过一日。

    衣袖忽然被轻轻一拽。

    身旁的少年压低声音：“阳哥，物资快派发了，你可别走神。”

    成洋蓦地回过神，点了点头。

    改装商船的舱门缓缓洞开，吊臂将一箱箱货物卸至码头。

    人群早已排成长龙，寂静中只余海浪拍岸的闷响。

    然而没多久，队伍前段便起了骚动。

    “这分量不对……怎的比上月又少了？”

    “我家四张嘴，这点粮撑不过十天！”

    “一次比一次克扣，还让不让人活？”

    喧哗声中，一道身着深蓝军装的身影登上船首甲板。

    那人肩章银亮，手持扩音器，声音透过海风荡开：“诸位，东海三家已将对红星岛的封锁收得更紧，能运进来的物资越来越少——眼下只得请各位多担待。”

    他略作停顿，又道：“但请勿绝望。

    我们已同北海搭上线，虽说航路遥远，只要商道打通，往后的日子必有转机。”

    成洋立在人群里，听懂了话中深意。

    三大霸主的围堵之下，红星岛这两年的确步履维艰。

    岛上厂房林立，仍延续着蓝星时代以集约生产维系生存的路子，靠着出产各类货品在东海换回喘息之机。

    造船坞中铆钉声昼夜不息，虽缺精良图纸，舰队规模却不容小觑——十万之众的船队如铁环般护住岛屿，屡次将来犯之敌逼退。

    他也忽然明白，为何龙国的航海者甘愿死守这座孤岛。

    不是不愿走，而是走不得。

    此地聚着数十万人，茫茫海上再难寻第二处能承载如此生灵的陆地。

    舰队若离岛远征，根本无力庇护这样庞大的迁徙。

    进退两难，才铸成了今日红星岛困兽犹斗的局。

    “姓名？编号？”

    发放点前的职员头也不抬。

    “张禾，住六十二号岛，编号五四二七。”

    仔细核验木牌后，职员从台下拉出一只黑布口袋，塞进少女背后的竹篓。”你家这半个月的份例，省着用。”

    少女拨开口袋看了一眼，唇角微微抿紧——里面的分量，比她预想的还要单薄。

    “下一个。”

    职员正要挥手，少女却侧身让了半步，轻声补充：

    “请稍等……这位是刚领到身份牌的落难者，跟着我一道领物资。”

    张禾一把将成洋拽到身前。

    成洋递出身份铭牌。

    “成洋？远航者？”

    “可以这么说。”

    “平日可不见你们这些远航者回来帮衬红星岛，遇了难倒知道往这儿躲！”

    话音听着平静，成洋却品出了里头的讥诮。

    他只得干笑两声，抬手抓了抓后脑。

    一包按人配给的物资递了过来。

    成洋还没伸手去接，骤然间，所有岛屿上空炸开尖厉的警报。

    码头顿时乱作一团。

    立在船头的海军大校面色一沉，随即高声稳住民众：

    “勿慌！是敌袭！所有人依演练次序撤离，进入地下防炮工事！”

    成洋抬眼望向远海——

    海平线上，一艘艘巨舰拖著滚滚浓烟正压境而来。

    他目力极佳，清晰瞥见那些舰船悬挂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