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短暂相接，又各自移开，谁都没有去深究对方为何会出现在那片死亡海域——一个悄然潜入，一个暗中尾随，彼此都藏着不便言说的缘由，索性就维持着这层心照不宣的沉默。

    “明统怎么样了？”

    左辰忽然想起，急忙追问。

    “我刚从那边过来，他已经脱离危险，还在重症室观察，但性命无虞。”

    成洋答道。

    左辰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背终于松弛下来。

    他转过头，望向舷窗外被浓雾笼罩的海面，灰蒙蒙的天地间几乎辨不清界限。

    “我们……是被送到迷雾区来了？”

    他低声问。

    “你知道这地方？”

    成洋有些意外。

    左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只是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踏进这里。”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世事难料。”

    成洋走到窗边，与他并肩望向那片混沌：“既然如此，眼下我们就算是同舟共济了。

    要想离开这片海域、回到四海，彼此合作、信息互通，恐怕是唯一的路。”

    左辰表示赞同。

    他费力地仰起脖颈，目光穿过迷蒙的雾气，努力望向远方——那座漆黑的巨塔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宛如蛰伏的兽。

    他忍不住久久凝视。

    房间另一侧，金龙将一张纸巾默默递到丁香面前。

    “别哭了，又不是天塌了。”

    他声音有些生硬。

    丁香没有接，只是抬起通红的眼睛狠狠瞪着他。

    “行了行了，”

    金龙抓了抓头发，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大不了我负责，总行了吧？”

    “负责？”

    成洋和左辰几乎同时转过头，异口同声地反问。

    “你——给——我——滚——！”

    丁香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

    临近傍晚时分，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划破了舰队的沉寂。

    “出什么事了？”

    成洋刚从一场专家会议中抽身，闻声疾步冲上甲板。

    “舰长，前方再次出现不明舰队！”

    执勤员高声报告。

    成洋一把抓起望远镜。

    暮色昏沉，远方的黑塔已几乎融进夜色，难以辨认，但另一支泛着幽蓝光泽的船队却在昏暗的海面上清晰浮现。

    它们如同从深海中浮出的幽灵，正直直朝着巨塔的方向驶去。

    就在它们闯入某个无形边界的刹那，紫黑色的重力射线再度迸发，仿佛一只巨掌碾压而下，将整片海域的空间都扭曲、压缩。

    那支蓝色舰队如同脆弱的纸船，在瞬息之间被碾得粉碎，连残骸都未曾留下。

    随后，射线消散，海面恢复平静。

    暮色四合，雾霭依旧，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成洋的目光越过舷窗，海面正恢复成一片浓稠的墨蓝。

    那抹幽蓝的舰影，连同被重力场碾碎时无声的闪光，都已沉入深渊，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已是今日第四次目睹相同的景象——相同的方位，相同的时间间隔，相同的湮灭方式。

    重复本身，正悄然滋生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常态”

    。

    “介于虚实之间的造物……唯有空间层面的扭曲力能将其彻底抹除。”

    身旁，被称为老孙的研究员抓着他那团鸟窝似的头发，声音里混杂着亢奋与某种战栗。

    成洋没有接话。

    最初的紧绷感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疏离。

    他感到自己的思维正被这片诡谲的海域同化，竟开始觉得这四小时一次的“幽灵演出”

    如同潮汐般自然。

    而这，恰恰是最不自然的信号。

    探测作业在寂静中展开。

    数艘低噪潜艇如黑鱼般滑入水下，没有派遣任何飞行器。

    这片连海鸟踪迹都绝迹的天空，任何翱翔之物都无异于自我标靶。

    曾有人尝试释放探测气球，但在接近六十海里处，它们便诡异地凝滞不前，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穹顶。

    海面重归死寂，众人陆续返回舰内会议室。

    走廊里，成洋遇见了左辰。

    这位初来时姿态颇高的特派员，如今眉宇间沉淀了不少审慎。

    他身后跟着那个总是沉默的少女丁香，她垂着眼睫，神思似乎飘在别处。

    “成舰长，可有什么新线索？”

    左辰开口问道。

    “规律性的重复。

    时间、方位、过程，分毫不差。”

    成洋的声音很平，“像一段被设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