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环形空间里，曾经穿梭往来的白袍学者早已消失，只剩下精密运转的机械臂在穹顶下无声划动。

    一切都纤尘不染，却冷清得令人心悸。

    那道曾被撕裂的空间裂隙，如今嵌着一整面弧形玻璃。

    窗前立着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西斜的光线穿透他的身躯，在地面铺开一片朦胧的金色。

    成洋看见自己的影子正缓慢爬上对方虚幻的衣角，两种存在在光影交界处微妙地重叠。

    “比预想中来得早些，成洋。”

    白衣人转过身，瞳孔里沉淀着跨越时间的星光。

    “你究竟是什么？”

    成洋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大厅里回荡。

    “是锚点。”

    对方微微侧头，玻璃外的永昼夕阳在他肩头跳跃，“时间之河里固定坐标的锚。

    你可以称之为……因果交汇处的涟漪。”

    成洋喉结滚动：“那些战舰图纸……那些我在幻象里绘制的蓝图……”

    “每一条龙骨都曾劈开真实的海浪。”

    白衣人指尖掠过玻璃，窗外景象骤然切换成浩瀚星图，“那不是想象，是正在消逝的记忆化石。”

    沉默如潮水漫过。

    成洋注视着星图中某片旋转的星云，忽然认出那是无尽海域的倒影。

    “为她保留的。”

    白衣人轻声说，星云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凝固成晶莹的琥珀状晶体，“截取一段时空，制成永恒的标本。

    很奢侈，不是吗？”

    “但历史不可改写。”

    成洋向前一步，靴底踏碎地面流淌的光斑，“我怎么可能真正介入过去？”

    搭上他肩膀的手掌没有温度，却带着奇异的重量。”河流虽不能倒流，却允许投石问路。”

    白衣人的身影开始透明，声音却愈发清晰，“我们会在时间的褶皱里重逢——在你的明天，与我的昨日。”

    “为什么是我？”

    即将消散的身影最后扬起嘴角：“因为所有偶然都是戴着面具的必然。

    这不是命运馈赠的礼物，是你我共同掷出的骰子。”

    余音消散时，玻璃窗外永驻的夕阳终于颤动了一下，在地面投出第一道真实的、属于成洋的影子。

    成洋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你……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将右手平伸过来，掌心躺着一张半透明的卡片。

    成洋迟疑地伸手去接，就在指尖触碰到卡片的瞬间，那股虚幻的质感骤然凝结，化作冰冷而坚实的实体躺在他手中。

    “这是？”

    “通行证。”

    那身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去熔炉深处，取走那把发光的钥匙。

    它在火中淬炼了太久，如今，该是成形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又道：“基地城里我也给你留了些物件，凭这张卡便能领取。”

    “为什么是我？”

    成洋握紧卡片，边缘硌着掌心。

    “很久以前，在我最狼狈的时刻，你曾施以援手。

    这不过是……一点微末的报答。”

    说罢，那身影似乎便要消散。

    “等等——”

    成洋急忙开口，“你刚才提到‘雾族’，是指迷雾，还是灰雾？”

    那身影已转过一半，闻言略作停顿，侧过头来。

    余晖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的意味：“抓紧时间变强吧，成洋。

    你要面对的时代，恐怕比以往更加艰难……但也正因如此，才有可能锤炼出真正超越极限的战士。”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笃定，仿佛在成述一个早已看见的事实：“我相信你能做到。”

    尾音落下，人影如被风吹散的薄雾，彻底消失在昏黄的光线里，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成洋低下头，怔怔地望着手中那张质地奇特的卡片，上面隐约流动着暗银色的编码。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确信，方才的交谈并非梦境或幻觉。

    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与那位被称作“海王”

    的伟岸身影并肩绘制蓝图，在浩瀚工场中讨论舰船的龙骨与炮位，乃至最后时刻所感受到的、几乎将灵魂撕裂的悲恸——或许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遥远往事。

    他下意识卷起袖口，小臂上有一道早已愈合、颜色浅淡的擦伤。

    这正是那段记忆中，某次意外留下的印记。

    一股混杂着震撼与茫然的情绪涌上心头。

    成洋闭了闭眼，深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凭着记忆中的路径，他再次来到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室内成设依旧，时光仿佛在此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