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齐略作迟疑，继续禀报，“混乱海域方向，有势力趁我方边境空虚，发起袭扰，正在蚕食边缘地带。

    该如何处置？”

    他心知肚明，那正是成洋的舰队。

    “规模多大？”

    “约数十万之众。”

    “调第八舰队一部前去清剿即可。”

    洛鸿的指令简洁干脆。

    “是。”

    吩咐完毕，洛鸿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朝洛齐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侧。

    洛齐依言，恭敬地坐在父亲身旁。

    这位统治迷雾一族的王者，脸上此刻流露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悲戚，那是失去至亲的痛楚，也是英雄迟暮的苍凉。

    “父王，请节哀，保重圣体要紧。”

    洛齐低声劝慰。

    洛鸿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无妨。

    我有件事，要问你。”

    “父王请讲。”

    一只苍老却依旧有力的手，重重按在了洛齐的肩膀上。

    洛鸿转过头，目光如深潭般直视着儿子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不再是悲伤，而是某种锐利而冰冷的东西：

    “告诉为父，究竟是谁……走漏了你弟弟行踪的消息？”

    这一瞬间，洛齐从那目光深处，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沉甸甸的怀疑——那怀疑的对象，正是他自己。

    他的心，倏地凉了下去。

    果然……在这位父亲心中，最珍视的，终究还是他那两个已然逝去的、能够觉醒力量的儿子。

    即便此刻只剩下他独自一人，他也未曾将天平倾向自己这一边。

    “父王是在质疑我吗？”

    洛齐的目光牢牢锁住洛鸿。

    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也是，我本就是个无用之人，自然比不过诸位弟弟。

    但父王，我敢立誓，绝不曾对两位弟弟下手——我也没那份本事。”

    “若父王仍不信任，大可立即将我拘押审问。

    洛齐心无愧疚，甘受一切查验。”

    这番话掷地有声，倒让洛鸿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洛齐会闪烁其词，却不料对方径直点破了他的猜疑。

    洛鸿伸手按了按他的肩：“怎会？你终究是我洛鸿的长子。

    只是此事太过蹊跷，你两位弟弟死得不明不白，我疑心……我们之中藏有逆贼。”

    洛齐当即伏身跪倒：“父王，倘若真有叛徒，我必亲手将其尽数揪出，施以极刑，以祭弟弟在天之灵！”

    “好。

    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由你去查办。

    莫让父王失望。”

    洛鸿当即下令。

    洛齐心头却猛地一沉。

    这老狐狸……究竟意欲何为？

    ***

    待洛王离去后，他的亲妹洛樱才匆匆赶至金川岛。

    “大哥！三哥究竟死于何人之手？你说，到底是谁？”

    见她来势汹汹，不知情的恐怕要以为她是前来问罪的。

    一袭绯红长裙的少女不过二八年华，面容悲戚却燃着怒焰。

    “最大的嫌疑，当属成洋。

    我们已接到多线情报指向此人。”

    “成洋？那个被通缉的亡命之徒？他竟能悄无声息潜入金川岛？这不合常理……必有内应，必有叛徒！”

    说着，她目光如锥，直刺洛齐。

    洛齐掩去眼底的不豫：“父王亦有此虑。

    如今他已命我全权调查此事。”

    “命你？大哥，父王这不是说笑吧？”

    “你此话何意？”

    洛齐反诘。

    “没……没什么。

    只是觉得此事诡谲，一如先前二哥殒命混乱海域、被指为掠夺者部落所害那般，处处透着阴谋的气息。”

    “洛樱，我才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长！”

    洛齐压低嗓音喝出一句，怒意昭然。

    少女顿时语塞。

    静默良久，她才侧身越过他：“大哥，这件事我也会查。

    定要查个分明。”

    这话宛如利刃，扎进他心底，将最后一点侥幸碾得粉碎。

    他暗暗攥紧双拳，指节绷得青白。

    “既然如此……那便去查吧。”

    丢下这句话，洛齐转身大步离开这座金碧辉煌的行宫。

    只是此刻，他的面色已寒如霜雪。

    宫门外的车驾旁，流云已等候多时。

    “大王子殿下……”

    流云收住话音，跟着洛齐快步往回走。

    港口的轮廓在薄雾中渐渐清晰时，洛齐忽然停住脚步，侧过脸说道：“带我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