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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的第一天,江岁宁睡到了中午。
不是她想睡,是身体不让她醒。从进入无限轮回游戏到现在,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副本里的睡眠是奢侈品,安全屋里的睡眠是暂时的,只有在现实世界、在队友身边、在没有倒计时和低语声的环境里,她才能真正地、彻底地放松下来。
她梦到了很多东西。梦到孤儿院的那张窄床,床单是白色的,洗得发硬,枕头上有她绣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岁宁”两个字,是院长妈妈教她绣的。梦到第一次进游戏时的茫然,站在灰雾弥漫的街道上,手里的棒棒糖棍子掉在地上。梦到创建“祈愿”队伍时的心情——随手划拉,根本没想过这四个字会变成什么。梦到李年第一次喊她“队长”的样子,傻乎乎的,但眼睛很亮。梦到云欣在镜子里看到那片草原时的表情——不是恐惧,是确认。梦到钱多多在副本里掏出金色卡片时的手势,像魔术师,但比魔术师帅。梦到赵不息推眼镜的动作,那个动作她已经看了一千遍,可能是两千遍,从来没数过。梦到艾米第一次叫她“岁宁姐姐”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棉花糖化了。梦到老周说“我活了三百多年”时的语气——不是炫耀,是疲惫。梦到楚烈在时光之塔第五层转过头来的那个笑容,温和的,沉稳的,像冬天的阳光。梦到安宁在黑暗中说“姐姐等你”的声音——很轻,但像钉子一样钉在心上。梦到妈妈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深棕色眼睛,亮亮的,像装了两颗星星。
所有的梦,最后都汇成一条光河。光河里,无数个“自己”在向她挥手。三岁的、七岁的、十岁的、十三岁的、十五岁的、十七岁的、二十岁的、二十三岁的。那些过去的自己,不再是孤独的、害怕的、蜷缩在角落的小女孩。她们笑着,跳着,像一群终于被找到的星星。
江岁宁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水晶吊灯反射着午后的阳光。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她躺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杯水,还温着。旁边有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她认识——是安宁的。“醒了来吃饭。大家都在等你。”
江岁宁笑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是烫的,不是凉的,是“有人试过温度”的那种刚刚好。安宁一定是早上来看过她,放了水,写了纸条,然后又悄悄出去了。没有叫醒她,因为知道她需要睡觉。
江岁宁放下水杯,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头的,有点凉,但不冰。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暖洋洋的,像被什么东西拥抱了一下。
楼下很吵。李年的声音最大,在喊什么“再来一盘”。钱多多的声音第二,在喊“你又输了”。云欣的声音很小,听不清内容,但那个冷冷淡淡的调子一听就知道是她在补刀。赵不息的声音偶尔插进来,像是在分析战局。艾米的笑声像铃铛,老周的笑声像闷雷。楚烈没声音,但江岁宁知道他一定在——那个人的存在感不是声音能衡量的。安宁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指挥什么。妈妈也在说话,声音很温柔,在问“岁宁醒了没有”。
江岁宁站在那里,听着这些声音,听了一分钟。然后,她转身,换衣服,洗脸,刷牙,走出房间。
楼梯很长,铺着地毯,踩上去没声音。她走到一半的时候,李年抬头看到了她。“队长!你终于醒了!快来!我和多多在下棋,我连输三盘了!你来帮我报仇!”
“你连输三盘?”江岁宁走下去,看到茶几上摆着棋盘——不是围棋,不是象棋,是五子棋。
“五子棋你都能连输三盘?”
“多多他作弊!”
“五子棋怎么作弊?”
“他——他瞪我!”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我瞪你你就输?那你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不是普通的瞪!他是那种——用眼神干扰我的思考!”
云欣在旁边冷冷补了一句:“你本来就没有思考。”
“欣欣!”
“实话。”
李年捂着胸口,倒在沙发上,做出一副“我已经死了别救我了”的样子。艾米在旁边笑,笑得直不起腰。老周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枫城晚报》——他正在学习“现代社会的运作方式”,看到不懂的就问,问得最多的是“这个‘网红’是什么东西”。赵不息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我找到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了。
“找到什么?”
“游戏服务器的物理位置。”赵不息推了推眼镜,“在太平洋中部,一个没有被任何地图标注的岛屿上。纬度、经度、坐标——都在这里。”
他抬起手里的打印纸。所有人都凑过去。打印纸上是卫星地图的截图,一片蓝色的大海中,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黑点。
“这个岛不在任何官方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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