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一眼,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说,蒋叔,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再死一次么?”
他端起那盏冷透的茶一饮而尽,凉茶入喉时激得他咳嗽了两声。
咳完之后他的声音反而稳了下来。
“然后她就走了。”
“我留在江南替她看那间药铺。”
“等了她四年。”
“第四年的秋天她回来了,带着一封信和一枚令牌。”
“她说她找到了当年的证据,还找到了三个能帮她的人,镜杀、镜影、镜机。”
“她问我愿不愿跟她一起去洛阳。”
“你没去?”
“老夫说我老了,走不动了。”
蒋疏桐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的老槐上。
“她没说第二句话,把那枚令牌搁在桌上,转身就走了。”
“那之后七年,我再没见过她的脸。”
“只偶尔收到她托人递来的短笺,每次只写一句话,蒋叔安好,勿念。”
他枯瘦的手搁在膝上不再发抖了。
只是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
狄仁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
秋日的凉风涌入,将屋中沉淀了一夜的沉闷气息逐渐置换干净。
远处翠云寺的山门外有几只麻雀在枝头啁啾,晨光打在老槐的叶子上,筛下满院细碎的金斑。
“蒋先生,你昨夜说得对。”
“你的确是第一从犯。”
狄仁杰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如深潭。
“你在她十四岁那年,把仇恨递到了一个孩子的掌心。”
“但你也活到了今日,站在了我面前。”
他转回身来,日光从他背后涌入,将他的面容映在一层明亮得逆光里。
“你替她养了十四年,又替她等了七年。”
“那你要替她把这条路走完么?”
“把她拉回来,让她知道她娘留给她的除了易容谱和仇恨,还有一间药铺、一卷医典、和一个叫,镜花医手,的名声。”
蒋疏桐抬起头来,望着狄仁杰逆光中的轮廓,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慢慢浮起了一层新的、薄薄的光亮。
他张了张嘴,嘴唇颤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李元芳靠在门框上安静地听完了全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吊着的左臂,又抬眼望了望窗外满院金黄的秋光。
他想到那幅伏龙山带回的八岁画像。
画中抱猫的女孩仰着头去够杏花,够不着也不气馁,小脸绷着、抿唇用力。
十四岁的时候,那个女孩眼底的光灭了。
可他方才听蒋疏桐说,水镜寒留给女儿的遗言是。
“嫁人生子,把镜花宫三个字忘了。”
一个母亲临死之前最想对女儿说的话。
不是“替我报仇”,是“好好活着”。
李元芳将自己那条伤臂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吊着,轻声说了一句。
“她娘的遗言,她恐怕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蒋疏桐没有回答。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掌纹里嵌着半枚断掉的指甲盖,是在江南那间药铺里碾药时留下的旧伤,几十年都没有完全长平。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落了一地。
铺在翠云寺的青砖地上。
有些叶子落下来的时候还在兜着风打旋,转了好几圈才贴着地面静下去,像一个绕了很久很久、终于落停的念头。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