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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石头他还攥在手里。
“蒋先生。”
狄仁杰换了称呼:“你方才说了四影。”
“但你我心里都明白,你肯来投案,不是为了说这四个人的事。”
“你要说的,是你胸口那一块。”
蒋疏桐搁在膝上的十指猛然攥紧了。
他枯瘦的指节泛白、泛青,像一截被霜打过的老藤。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极薄的、在日光下几乎看不出来的水光。
“永昌元年九月初五。”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被窗外清晨的风声盖过去。
“那天戌时,老夫抱着无月从镜花宫后山的悬崖上跳了下去。”
“崖底下是水潭,老夫摔断了三根肋骨,无月被我护在怀里只擦破了额头。”
“我们在潭边的洞里躲了三天三夜,等她娘留给她的那条暗线来接应。”
说到此,他顿住了。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一下。
“第三天夜里,接应的人来了。”
“来的人不多,只有三个,都是她娘从前在江湖上救过的旧人。”
“他们把我和无月从洞里接出来。”
“沿着山间小路走了两天两夜,转到了贺兰敏之搜捕范围之外的一个小镇。”
“那镇上有间药铺,是水镜寒早年暗置的一处,镜花医馆,分号,铺子里存着一份她事先写好的信件。”
“信里写什么?”
狄仁杰微微一笑。
蒋疏桐的下颌,绷成了一根紧绷的弦。
他开口时的声音不像在说话,更像在从嗓子眼里往外吐,某种卡了很久的东西。
“她娘在信里写,若吾女能见此信,说明镜花宫已遭大难。”
“你随蒋叔去江南,隐姓埋名,不要回头。”
“娘留给你的东西分两处藏了。”
“伏龙山正殿石室藏易容谱上卷与一枚阴令,偏殿西墙壁龛藏易容谱下卷与三样故物。”
“你若能找到,便学。”
“若找不到,便好好活着,嫁人生子,把镜花宫三个字忘了。”
他伸手入怀,颤巍巍地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旧棉布,一层层打开,里面露出半页烧焦的黄纸。
纸边焦黑卷曲,字迹大半已模糊,只剩中间几行尚可辨认,正是蒋疏桐方才念的那段话的残余。
狄仁杰接过那半页纸,指尖轻轻拂过焦脆的纸面。
水镜寒的字迹他认得,与伏龙山壁龛中帛书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圆润中透着一股柔韧的力道,像一枝垂柳的枝条,看似柔软,折它却要费很大的力气。
“老夫带着无月在江南住了十四年。”
“头八年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当自己是个寻常的孤儿。”
“十岁那年开始跟我学琴,十二岁偷看了我藏在箱底的半卷易容谱残页,从此每日夜深后悄悄练。”
“十四岁那年,她问了我第一句。”
“蒋叔,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蒋疏桐的声音在这里哽住了。
他停了好一会儿,窗外的晨光,将他的白发,照成一片刺目的银白。
老人脸上的旧疤,在光里凸显得更深,像一道干涸多年的河床。
“老夫那时候不该说。”
他的嗓音终于续上了,却比方才更嘶哑。
“老夫告诉她了。”
“从贺兰敏之的阴谋,说到突厥杀手的血洗,从水镜寒夫妇自焚说到官兵破宫时空无一人的荒唐。”
“老夫把知道的一切都倒给她了。”
“那年她十四岁,学了一身本事却还没学会分辨仇人的真假。”
“从那天起,她的眼底就再没亮过。”
“她不再看杏花、不再抱猫、不再问蒋叔今晚吃什么。”
“她只做一件事……练。”
蒋疏桐将脸埋进了自己的掌心,肩膀剧烈地耸动了几下。
他的哭声压得很低很低,像一根绷了太久终于断了的老弦,最后的余音在空气中颤了几下便散了。
狄仁杰将半页焦纸轻轻推回蒋疏桐面前,没有收起来。
他沉默了许久,等老人的肩膀渐渐平稳下来、重新抬起头,才开口说了一句。
“她十六岁那年,离开你了?”
“她十八岁。”
蒋疏桐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
“她说她要去找贺兰敏之的旧部,摸清当年还有谁参与了伏龙山之事。”
“我跟她大吵了一架。”
“我说你一个小姑娘跑到仇人堆里去送死吗?”
“她看着我,就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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