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坏了吧，快把衣服穿上。”

    帐篷里不能生火，也不能穿棉衣服做业，这一个小时，全都靠大家硬扛过来的。

    众人嘴里一边呼着哈气，一边用冻得冰凉的手往身上套衣服。每个人都动作缓慢，全靠大伙帮忙。

    王总设计师没有向前，他静静站在原地，等着科研人员穿好衣服，戴上帽子、围巾，再把手插入到毛线手套里。

    “付工，还好吗？”

    “我没事。”付佩新上前几步，握住了王总设计师的手。

    “王总，一切正常，可以进行两弹对接了。”

    “好！”

    听着付佩新说出的结论，看着他递交上来的报告，王总设计师在大风里哗啦啦地翻动着纸页，眼中的激动情绪被冷静的工作态度所覆盖。

    “我这就回复基地，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弹体吊装和弹头对接工作。”

    说着，他快步向作战帐篷走去。

    与此同时，深陷入沙海里的宋大壮和高连长，正在狂风里继续挣扎着。

    车窗外是一片昏黄的混沌，能见度不足两米，别说道路标线，连地面高低起伏都看不清楚，四周全是一模一样的黄沙，根本分不清方向。

    恶劣的风沙打乱了磁场，指南针的指针乱转，完全没用。电台里全是嘈杂的噪音，不管怎么呼叫总部，都得不到任何回信。

    距离他们被困在这里，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的时间，车里的油越用越少，一旦油耗光，所有人都得困死在沙漠里。

    更关键的是，车上装着国家备用的精密器材，都是集体的重要物资，绝对不能出事。

    “高连！怎么办！还是联系不上总部！”张德胜眼看耗时越来越长，心里也越来越慌，“要不然我下车摸摸路，看能不能找到方向？”

    “不能去！”高连长立刻厉声阻止，“外头什么都看不见，你下去有什么用？！”

    “那也不能一直就坐在这里等着啊！”

    赵建军心急如焚，旁边的汪愈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快要崩溃了。

    “都怪我，连长，都怪我。”汪愈声音哽咽，又是内疚又是自责，“要不是为了照顾我，我们也不会被困在这儿。”

    “好了好了！现在哭解决不了问题。”

    高连长不想再给这些战士们增加思想负担，他们能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坚持完成转运工作，没有考虑自身利益，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我再去和宋副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突围……”

    话音未落，一直盯着窗外没说话的任彬忽然叫了一声，“连长！您看！”

    众人急忙朝外望去，只见风档外浑浊的世界里，一点微弱的光线，正在不屈不挠地闪烁着。

    “是……是宋副！”

    任彬又惊又喜，“宋副下车了！不，他是在前面帮我们探路的！”

    高连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青灰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样的环境下，宋大壮敢于自己一个人挺身而出，冒着生命危险给全队找生路，这份勇气，让所有人都心里一震。

    “宋……”

    他想摇下车窗去喊宋大壮，甚至想下车去帮忙，但看着车里的战士，想着整车人的安危和重要物资，硬生生忍住了。

    宋大壮已经出去冒险了，他作为连长，必须稳定好军心、守住车队，绝对不能乱了阵脚。

    而此时孤身站在黄沙里的宋大壮，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狂风卷着细沙，几下就糊满了他的护目镜，再加上口鼻呼出的热气凝在镜片上，里外一层雾，反而把前方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宋大壮无奈，只得把护目镜摘下，揣到外衣口袋里。

    他腰上系着牵引车队的长绳，一只手拿着手电筒，一只手攥紧了钢钎，把自己当成人形探路器，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

    在此之前，他带着战士们演练过，要是在大漠里迷失了方向，就沿着有人留下的痕迹走，比如车辙印、比如线路杆。

    但现在，车辙早被风沙填满，线路杆更是找了半天都看不见一根，也难怪到现在为止，他们的电台都收不到任何信号。

    此时的风力一点也没有减弱，宋大壮不算瘦弱，相反，还很高大壮实。可在这种天气里，依然被吹得东倒西歪，好几次都靠手中的钢钎插在沙土里，才能勉强站稳。

    他在前面一步一步趟着路，身后的五号车靠着绳子牵引，慢慢跟着他。负责驾驶的战士双手紧攥着方向盘，小心提着力气，脚下轻点着油门，生怕一不小心开快了，就会撞到宋大壮。又怕跟不上宋大壮的速度，绳子勒疼了他。

    五号车后，跟着的是四号车，高连长同样紧张的后背全是冷汗，被冷风一吹，布料粘在身上，是种又凉又潮的难受劲。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