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证券投资课。

    教室比上午的文学课大了一倍，坐满了全校各专业来选修的学生。

    空气里浮动着嘈杂的谈笑和手机游戏的音效。

    林川缩在倒数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戴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眼睛。

    他面前摊着《证券投资学》课本，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屏幕是暗的，他甚至懒得点亮。

    账户腰斩，看了也是添堵。

    虚拟盘更惨，稳居班级倒数第一，成了全校著名的“反向指标”。

    “哎，川哥，今天又准备贡献多少反向指标啊？”隔壁座的舍友王胖子捅了捅他胳膊，挤眉弄眼，“给个信号呗，你买哪只，我立刻空仓！”

    前排几个男生转过头，哄笑起来。

    “林川买啥我卖啥，稳赚不赔！这可比什么技术分析都准！”

    “反向股神，今天准备临幸哪只倒霉股票？提前说一声，我们好跑路。”

    “听说你实盘也跟着虚拟盘买？真的假的？家里有矿啊？”

    嘲笑声不加掩饰，在嘈杂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有人甚至掏出手机，对着排行榜上林川那个刺眼的“-47.2%”截图，发到了上课群里。

    群内立刻刷起一排“膜拜反向股神”的阴阳怪气表情包。

    林川眼皮都没抬，手指烦躁地转动着笔帽。

    想到周围这些幸灾乐祸的脸，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闷烧。

    真他妈没劲。

    “安静一下。”讲台上，教证券投资的赵老师敲了敲话筒。

    赵老师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熨帖的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严肃。

    “上课前，先说一下虚拟盘的情况。”赵老师打开投影，登录系统，“截止昨天收盘，班级平均收益率-3.7%，大盘同期-5.1%，整体表现尚可。”

    屏幕上弹出排行榜。

    第一名，+22.4%。

    最后一名，-47.2%。名字后面跟着醒目的红色标记，独占一栏，格外显眼。

    “哇哦……”教室里响起一片毫不掩饰的嘘声和低笑，不少人回头看向林川的方向，目光里满是戏谑。

    王胖子在桌下用脚碰了碰林川，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笑意：“川哥，你这负得也太艺术了，一骑绝尘啊。”

    林川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他只想这节课快点结束。

    “特别是最后这位同学，”赵老师推了推眼镜，激光笔的红点精准地落在那个刺眼的-47.2%上，目光也随之投向林川的方向，“林川，中文系的？”

    所有的目光，带着嘲弄、怜悯或纯粹看热闹的兴致，再次聚焦过来。

    林川从喉咙里挤出个“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的操作记录我详细看了。”赵老师调出虚拟账户的交易数据，一行行数字滚动着，“买在最高点，卖在最低点，频繁交易，情绪化决策……可以说是集新手常见错误于一身的典型案例。”

    哄笑声更大了，甚至有人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赵老师，这算不算另一种天赋异禀？”前排有男生大声问，引来更多笑声。

    赵老师抬手示意安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镜片后的目光在林川身上停留了片刻。

    “不过，”他话锋一转，敲了敲键盘，调出一只股票的走势图，“市场永远充满意外。今天上午，发生了一件戏剧性的事。”

    大屏幕上，切换到了“水电建设”的日K线图。

    一根突兀的、几乎垂直的红色长柱，拔地而起，死死地顶在30%的涨停板位置，封单巨大。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这根奇异的涨停K线。

    “这支股票，‘水电建设’，”赵老师用激光笔圈出股票名称和代码，“林川同学满仓持有，买入均价在17.3元附近，已经套了半个多月，浮亏一度接近40%。”

    “今天早盘，因‘西南天梯’超级水电站建设的重大利好，该股作为水电建设板块的北交所唯一标的，高开后直接封死涨停，并且封单异常坚决，全天未有打开。”

    “也就是说，”赵老师转身，看向一脸茫然的林川，“今天，林川同学虚拟账户的日收益率，达到30%。”

    刚才还充斥着嘲笑声的教室，此刻落针可闻。

    许多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从戏谑转为错愕，再到难以置信。

    王胖子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屏幕，又看看身边同样一脸懵的林川，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林川自己更是彻底愣住。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屏幕上那根鲜红得有些不真实的K线，脑子里嗡嗡作响。

    水电建设？涨停？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