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从女眷那桌开始。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正趴在桌上啃鸡腿，嘴上沾满了油。

    李念蹲下去，把红包递给她。“这是哥哥给你的，新年快乐。”

    小女孩接过去，鸡腿忘了啃，举着红包看来看去。

    她妈妈在旁边笑着教她说谢谢，她说了一声，声音糯糯的，又埋头啃鸡腿。

    林川摸了摸她的头，说新年快乐。

    旁边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低头打游戏，手机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光闪来闪去。

    李念走过去，把红包递给他。他抬起头，看了看红包，又看了看林川，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又低头打游戏。

    一圈走下来，红包发了十几个。

    走到一个穿着粉红色棉袄的女孩面前，十六七岁的样子，头发烫了卷，涂了口红。

    李念叫了她一声表妹，把红包递给她。

    女孩接过去，看了林川一眼，凑到李念耳边说了句什么。

    李念的脸一下子红了，推了她一下，女孩笑着跑开了。

    男人们那桌也走了一圈。

    几个年轻人站起来接红包，有人叫林川哥，有人叫姐夫，叫姐夫的那个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头，说别乱叫。

    李念的脸更红了，低着头，把红包递过去，没说话。

    发完一圈，红包还剩下不少。

    林川把剩下的交给李念妈妈，说阿姨，剩下的您帮着发吧，我认不全。

    李念妈妈接过去，笑着说好好好，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席间，林川和李念自然成了主角。

    亲戚们的目光总往他们这边飘，有人在猜他们是什么关系，有人直接问了出来。

    坐在李念旁边的舅妈最先开口。“念念，你跟这个小林，是怎么认识的？”

    李念夹了一块糖藕，放在林川碗里。“高中同学。”

    舅妈点点头，又问。“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李念嚼着藕片，没说话，看了林川一眼。

    林川放下筷子，看了舅妈一眼，又看了看在座的其他人，大家都在听。

    “高中三年，”他说，“我暗恋李念整整三年。”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连那个啃鸡腿的小女孩都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油，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林川。

    李念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没动。

    “那时候年纪小，家里管得严，不敢谈恋爱。”林川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现在大三了，成年了，就......”

    他停了一下，看着李念。

    她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廓，从耳廓红到脖颈。

    她低着头，筷子还夹着那块糖藕，藕片断了，掉在碗里。

    “就追了。”他说。

    有人笑了，是李念的爸爸。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的时候眼角堆起褶子。

    李念的妈妈也笑了，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看着林川的眼神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些。

    舅妈点点头，说好，说这孩子实诚。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问，那你追了多久？

    林川想了想。“从同学聚会到现在，不到两个星期。”

    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笑了，有人说这么快。

    李念在旁边轻轻踢了他一下，他的裤腿上多了一个浅浅的鞋印。

    “快是快了点，”林川说，“但我等了很多年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端起酒杯，说小林，来，喝一个。

    林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有人站起来敬他，他又喝了一口。

    李念在旁边给他夹菜，小声说。“少喝点。”

    他点点头，但来者不拒。

    菜一道道端上来。

    清蒸鲥鱼，黄油蟹，鲍鱼红烧肉，葱烧海参，火腿炖鸡。

    转盘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个人的碗里都堆得满满的。

    林川的碗里尤其满，李念夹的，她妈妈夹的，舅妈夹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阿姨夹的。

    他吃得很慢，但一直没停。

    李念在旁边给他剥虾，手指沾了酱汁，指甲上染了一点红。

    她剥得很仔细，虾线挑出来，虾壳完整地褪下来，虾肉放在他碗里，一只，又一只。

    他低头吃，她低头剥，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她妈妈看见了，笑了，没说话。

    她爸爸也看见了，假装没看见，端起酒杯和旁边的人碰了一下。

    林川碗里的虾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吃了两只，夹了一只回她碗里。“你自己也吃。”

    李念看了他一眼，把那只虾吃了，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