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管点名了又怎样？对子顶魔咒又怎样？市场要是讲道理，那就不是市场了。

    下午开盘，光伏新能的涨幅已经到了9.3%。

    盘口上买单越来越多，卖单越来越少，像退潮后裸露出来的沙滩。

    林川的手指搁在鼠标上，没动。他知道快了，涨停板就在眼前，像黎明前最后一层薄雾，太阳一出来就散了。

    一点十五分，一笔大单砸进来，五万多手，直接把股价顶到了7.06元的涨停价。

    封单跟着涌上来，十万手，三十万手，五十万手，一百万手，三百多万手......

    林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涨停了，十连板。

    从太空光伏概念发酵到现在，光伏新能走出了十个涨停板。

    前面五天是一字板，中间两天充分换手后继续涨停，后面三天虽然磕磕绊绊的，但每天都封死了，每天都给了市场足够的参与机会。

    这种走势叫什么？叫龙头。叫市场的共识。叫所有人都知道它要涨，但谁都不想卖，因为都知道后面还有更高的价格。

    他拿起手机，点开“山川溪瑶”群，打了三个字。“十连板。”发送。

    楚瑶秒回，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你还在看盘？不是说了让你别老盯着吗”，语气里带着嗔，但那股兴奋藏都藏不住。

    宋若溪跟着发了一条，简简单单的“学长厉害”，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eji，是那种很内敛的、不会太张扬但又想表达什么的粉色爱心。

    林川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上的卖单稀稀拉拉的，像是不太情愿地挂在那里，好像在说“我其实不想卖，但没办法”。

    林川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什么都没想的安静，是那种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水落石出的、答案揭晓了的安静。

    他想到马斯克讲话的照片，想到他说的“百GW太空光伏计划”，想到那些还在图纸上、在PPT里、在马斯克脑子里但还没落到纸面上的蓝图。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市场信了，而且跟着他一起信了。

    就在他准备去倒杯水的时候，桌上的手机亮了。

    不是消息，是来电。屏幕上显示着“江财证券”。

    林川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是那种标准的、经过训练的、既不会太热情也不会太冷淡的职业语气。

    “林先生您好，打扰您了。我是江财证券，给您打电话是想跟您沟通一下光伏新能这只股票的交易情况。”

    林川的手指停在鼠标上。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声音很稳。“您说。”

    “光伏新能近期涨幅较大，累计涨幅偏离值已经超过了100%，触发了严重异动监管，交易所点名了这只股票。我们接到口头指导，建议您不要继续参与炒作。”

    林川沉默了一秒。“这是江财证券的要求？还是交易所的要求？”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秒。

    那种沉默很微妙，不是不知道答案，是在斟酌怎么措辞。

    “这是口头指导，林先生。我们也是接到了相关通知，具体来源不方便透露。但建议您认真对待。”

    林川懂。

    不是券商要管他，是上面有人通过券商在管他。

    这种“口头指导”不是正式的监管函，不会记入诚信档案，不会限制账户交易，但它比正式文件更让人头疼。

    因为它说不清道不明，你不知道它的边界在哪里，不知道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不知道它今天管了光伏新能明天会不会管别的。

    是游走在规则边缘的灰色地带，像一团棉花，打不疼，但闷得慌。

    又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在你肩膀上，不重，但你走不了。

    “林先生？您还在吗？”

    “在。”林川说，“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好的好的，林先生。那您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那不打扰您了。祝您投资顺利。”

    电话挂断了。林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看着屏幕上的涨停板。封单稳稳当当的，光伏新能的名字后面跟着那串他已经很熟悉的代码，成交价7.06元，涨幅10.00%。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像一幅画。

    但他知道，这幅画马上就要被撕掉了。

    他没有犹豫。

    多账户交易软件的界面还开着，主账户和六个子账户都还勾着。

    主账户，卖出全部持仓。

    六个子账户，卖出全部持仓。

    成交。每一笔都成交了，快得像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的3383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