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一下。他看着张晴，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试探，不是在商量，是在告诉他一个已经想好了的决定。

    “你这边，每年也要请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进行一到两次突击审计。”她顿了顿，“防止内部贪腐。”

    林川从沙发上坐直了，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看着她。

    “还是你想得周到。”

    张晴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只是嘴角动了动。她低下头，翻开文件夹，好像要说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要说。

    “不过。”林川开口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信任你和张军。”他的眼睛很亮，“只要你需要我出面，我一定会配合好你们。”

    张晴看着他，看了几秒。

    她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我知道你信任我们。”她的声音很轻，“但制度不能靠信任。信任是会变的。制度不会。”

    林川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管理了？”

    张晴低下头，手指在文件夹上慢慢划了一下。“在银行的时候，见过很多。”她的声音很平，“有的公司，老板信任一个人，把什么都交给他。后来那个人贪了，老板都不知道。等知道了，已经晚了。”她抬起头看着他，“我不想那样。”

    林川看着她，没说话。

    “你不在公司，不知道下面的人怎么想。”张晴继续说，“他们知道公司换了老板，但老板不在公司。”她顿了顿，“如果我不告诉他们有人在管着我，他们中间，也许就会有人伸手。”

    林川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张晴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不像在敷衍，也不像在客套。他就是很平静地、很自然地接受了她说的话。

    “审计的事，我会安排人联系会计师事务所。”林川说，“四大太贵了，江城本地的就行。每年两次，年中一次，年底一次。不通知，突击审计。”

    张晴点了点头。“费用从公司出。”

    “嗯。”

    两个人又安静了。

    “张晴姐。”林川叫她。

    “嗯。”

    “你刚才说，你在员工面前说你是打工的。”他顿了顿，“你不是。你是董事长。”

    张晴看着他。“董事长也是打工的。替股东打工。”

    林川嘴角弯了一下。“那你替谁打工？”

    “替你。”她看着他，没笑。她的表情很认真。

    林川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坐在办公椅里，仰着头看着他。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卡。

    “张晴姐。”

    “嗯。”

    “审计归审计，信任归信任。”他的手指从发卡上滑下来，落在她的肩上，“你管公司，我放心。”

    她没说话。

    他收回手，转身走到门口。门锁咔哒一声，他打开了门，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张晴坐在办公桌后面，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低下头，翻开文件夹。看着财务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手指在数字上慢慢划过，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

    夜幕降临时，林川把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前台的服务员微笑着办完入住手续，把房卡递过来。张晴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包，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刷卡，门开了。他走进去，把房卡插进取电槽，灯亮了。房间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色里铺展开来。

    床很大，铺着雪白的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贝壳做的台灯，灯罩是米色的，光线柔柔的。

    浴室的门开着，里面有一个圆形的浴缸。

    张晴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房间。

    “你先去洗澡。”林川站在窗边，没回头。

    她没动，他偏过头看着她，她正看着他，目光里有疑惑，有犹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嘴角弯了一下。“去吧。”

    她低下头，走进浴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水声哗哗的。

    林川站在窗边没有动，看着城市的夜景在夜色里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张巨大的发光的地毯。他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表情很平静。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浴巾擦身体的声音。

    林川转过身，走到浴室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水汽也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味。他站在门口没动，看着那条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