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深深看了一眼石床上虽然虚弱、却努力向他投来坚定目光的儿子赵炳，继续道：“这些年来，支撑我们父子苟延残喘的，无非两件事：一是血海深仇未报，无颜去见地下袍泽；二便是……心中始终存着一丝微末的希望，相信陛下您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有朝一日，或许还能再见天颜。”

    

    他重新看向凤锦，眼中是纯粹的欣慰与满足，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如今，能得见陛下安然归来，且有了可靠的兄长照拂，更有了青竹岭的基业与复仇的志向……老臣心中最后一块大石，已然落地。纵使立刻死去，也可瞑目九泉，对列祖列宗、对阵亡将士，也算有个交代了。只是……终究是看不到陛下重整河山、诛灭逆贼的那一天了，实乃憾事。”

    

    这番平静豁达、置生死于度外的话语，却比任何哭诉哀嚎更让凤锦心痛如绞。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不！你们不会死！”，但那个“血奴契约”，却如鲠在喉。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徐天，忽然甩了甩尾巴，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啧”，尾巴尖不轻不重地拍在赵山河的小腿上。

    

    “喂，老头儿，你这说的什么丧气话？”徐天巨大的竖瞳瞪着赵山河，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又透着一种奇怪的“理直气壮”，“谁跟你说你们就要死了？问过我了吗？我同意了吗？”

    

    “嗯？”赵山河被徐天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弄得一愣，疑惑地看向他。他方才明明隐约听到，那位冷静的黄泉公子说了“只剩两三年”之类的话。

    

    徐天晃了晃脑袋，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是说，你们的伤，我能治。但是呢，法子有点特殊。需要你们服下我的精血，再跟我签个‘血奴契约’。这么一来，你们的小命就能保住，伤也能好利索。不过以后嘛，就得认我当老大了。就这么回事儿。懂？”

    

    他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糙，但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

    

    “当……当真？！”赵山河的呼吸猛然一滞，那双原本已看淡生死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喜光芒！声音都因极度的激动而变了调！“公子！您、您是说，我父子二人……还有救？！服下您的精血，签订契约，就能活？！”

    

    徐天被他这突然爆发的激动弄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吐了吐信子：“呃……理论上是这样。我的精血效果嘛，因人而异，不过就你们这情况，加上签了契约，估计有个七八成的把……”

    

    “够了！足够了！七八成！这已是天大的希望！天不亡我赵氏！不亡我忠魂！”不等徐天说完，赵山河已然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他猛地后退一步，然后毫不犹豫，对着徐天便是推金山倒玉柱般，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哽咽却洪亮：“赵山河，拜求公子出手，救我父子性命！救命之恩，如同再造！我赵山河在此立誓，若得活命，此生此世，愿为公子赴汤蹈火，肝脑涂地，永世不忘公子大恩！”

    

    “爹！”石床上的赵炳，也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虽虚弱，眼神却同样炽烈坚定，向着徐天的方向，重重抱拳。

    

    徐天摆了摆尾巴，似乎对这种大礼有点不自在：“哎哎，行了行了，快起来。不用行这么大礼，搞得我跟逼良为……呃，那啥似的。救你们，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你们是三妹看重的人，是她的亲人，那也就是我的亲人。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说着，他扭头看向凤锦，眨了眨眼。

    

    凤锦此刻，心中的阴霾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曙光驱散大半，虽然“血奴契约”依旧让她心情复杂，但看到赵山河父子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对生命的强烈渴望，她知道，这或许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她对着徐天，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是感激，是托付，也是决断。

    

    赵山河闻言，更是感激涕零，又连忙转向凤锦，深深行礼：“老臣……拜谢陛下！”

    

    “赵帅快快请起。”凤锦上前扶起他，心中百感交集。

    

    徐天不再多言，他微微闭目，心神沉入体内。片刻之后，他周身五彩鳞片泛起一层温润的光华，尤其心口位置，光芒渐盛。随即，他张口轻轻一吐。

    

    嗡——

    

    两点约莫龙眼大小、色泽赤金剔透、如同最上等宝石又似浓缩烈日般的血珠，自他口中缓缓飘浮而出。

    

    血珠出现的刹那，整个山洞内的光线仿佛都明亮了数分，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磅礴生机、威严尊贵与淡淡异香的奇异气息弥漫开来，让人闻之精神一振，通体舒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