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陡然提高：“现在，军爷站出来了！他把实情告诉咱们了！他没把咱们当弃子！他是要救咱们！既然要救，那就得有人帮忙，得有人去试，去趟路！光靠军爷们在外头想办法，能成吗？！”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和风声。

    

    王老栓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最终定格在徐尘身上，斩钉截铁：

    

    “现在，军爷需要人帮忙找出治病救人的法子。老头子我，今年七十有八，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

    

    他猛地一拍自己干瘦的胸膛：“我先去！谁愿意跟我这把老骨头，去给军爷、给咱们的子孙后代，趟一条活路出来？！”

    

    话音未落——

    

    “我去！”

    

    另一个声音响起，同样苍老，却铿锵有力。人群分开，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精神矍铄的老者，松开了紧握着的孙儿的小手。那孩子约莫五六岁，茫然地看着爷爷。老者大步走到王老栓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了，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牙床：

    

    “老王头，什么风头都让你出了？当年打土匪你就冲前头，后来修水渠你又抢第一，这回，算我一个！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说话！”

    

    这是李石匠，村里手艺最好的石匠，也是一位孤寡老人。

    

    “我也去！”一个颤巍巍的老妪从人群中挤出，她头发稀疏，背驼得厉害，手里还拄着一根细竹竿，“老婆子我活了七十有三，够本了！儿子死在战场上，媳妇改嫁了，就剩我一个孤老婆子。能为子孙后代做点事，值了！军爷，带上我吧，我虽然老眼昏花，身子还扛得住试药！”

    

    这是孙婆婆，村里最慈祥的接生婆，亲手接生过这里大半的孩子。

    

    “还有我！”“算我一个！”“这把老骨头反正也干不动重活了，军爷，带上我们吧！”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两个，三个……总共七位老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们步履蹒跚，有的需要搀扶，有的走几步就要喘口气，但他们的脚步异常坚定，脸上没有太多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坦然与奉献的决绝。他们平均年龄超过六十五岁，最年轻的也有六十二，最年长的就是王老栓。

    

    他们默默走到王老栓身边，站成了一排。七副衰老的身躯，在晨风中微微发抖，却像七棵历经风霜的老松，扎根在这片泥泞的河滩上。

    

    “爷爷！不要去！爷爷！”王老栓的孙子，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第一个哭喊着冲了出来，死死抱住爷爷的腿。

    

    “奶奶！您回来啊！您不要孙儿了吗？”孙婆婆的孙子，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也扑了上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爹！让我们去吧！我们还年轻，身强力壮，扛得住！”王老栓的儿子，一个四十多岁、满脸风霜的庄稼汉，噗通一声跪倒在父亲面前，泪流满面，声音嘶哑，“爹！儿子不孝！让儿子替您去吧！求您了！”

    

    “娘！您不能去啊！”“外公！”“太爷爷！”

    

    哭喊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儿女、孙辈们冲上来，想要拉住这些老人，场面再次混乱。

    

    王老栓弯下腰，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花了好几息时间。他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大手，颤抖着，却异常温柔地，为跪在地上的儿子抹去脸上的泪水。

    

    “傻小子……”他的声音沙哑了，带着老人特有的、被岁月磨砺过的温柔，“哭啥？爹还没死呢。”

    

    他抬起头，看着围拢过来的、一张张涕泪横流的脸，目光缓缓扫过自己的儿子、孙子，以及其他老人的亲属。

    

    “你们听着。”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你们是家里的顶梁柱，是村子的将来。地里的庄稼，开春要播种；窝棚漏了，要修补；娃们要吃饭，要长大。这些事，都得靠你们。”

    

    他轻轻推开儿子紧抱他双腿的手，那手上的力道，让这个一辈子务农的汉子都感到心惊。

    

    “我们这些老家伙，活够了。该吃的苦吃了，该享的福……也见着你们过上好日子了。”王老栓笑了笑，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风干的花，“现在，轮到我们为你们做点事了。这事儿，就让我们来。以后的日子……还得你们自己走，好好走。”

    

    他不再看泣不成声的亲人们，转过身，对另外六位老人点了点头。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