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擎伸出他那堪比寻常人大腿粗的胳膊，宽厚如蒲扇的手掌，“啪啪”两下，看似随意，实则力道拿捏得极有分寸地，拍在了灵砚那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每拍一下，灵砚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矮下去一分，脸上血色褪去一分，额头冷汗又多冒出一层。他感觉自己肩膀仿佛被两座小山砸中，骨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一身精纯灵力几乎要被拍散！

    

    “你小子，”项擎凑近了些，压低了一点声音，但那音量依旧能让附近的长老听得清清楚楚，他盯着灵砚的眼睛，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些，语气带着一种“你小子别犯糊涂”的警告意味，“当年看着挺机灵，知道打不过就认怂，挨了揍知道改。怎么？如今岁数长了，修为高了，官当大了，这脑子反而不如当年好使了？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灵砚被拍得气血翻腾，又被项擎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盯着，脑海中那些关于这位老祖“教导”人时的“残酷”画面不断闪现。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说半个“不”字，下一秒可能就不是拍肩膀这么“温柔”了。当年这位老祖“指点”人时，可从来不管什么场合、什么身份！

    

    而且，项擎的话看似粗鲁，实则点明了一个冰冷的事实——他能有今天的修为地位，他身后那些长老的斗法经验，甚至整个圣地中坚一代的战力基础，很大程度上，都是眼前这位看似粗莽、实则教学手段“简单粗暴”却极为有效的玄擎老祖，一拳一脚、实实在在打出来、磨出来的！这份香火情，这份“师恩”，在圣地这个人情盘根错节的地方，分量极重！

    

    更遑论，这位老祖不仅是“战法教习”，更是圣地真正的擎天玉柱之一，是太上长老会中战力最强的几位之一！

    

    他此刻站出来，代表的恐怕不仅仅是个人态度，更是太上长老会整体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灵砚的脸色，在项擎的注视和拍打下，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原本有些蠢蠢欲动、想附和他的长老们，此刻全都噤若寒蝉，甚至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

    

    高台上，玄冰老祖的目光依旧冰冷，新任圣主黄泉神色淡漠，徐天巨大的蛇瞳中满是戏谑，凤锦青眸平静。

    

    远处，三大圣地的观礼使团已然飞临广场边缘，正被执事弟子引向观礼席，无数道好奇、审视、乃至幸灾乐祸的目光，正投向这边。

    

    内外交困，大势所趋。

    

    灵砚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最终，在那如山如岳的压力和冰冷的事实面前，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猛地睁开，眼中最后一丝不甘与挣扎，终于彻底熄灭，化为一片灰败的认命。

    

    他猛地一撩紫金长老袍的下摆，不再看项擎，而是面向高台上始终沉默的黄泉，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三大圣地使者的讶然中——

    

    “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以头触地，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响彻寂静的广场：

    

    “内门大长老灵砚……愚钝昏聩，不识大势，妄议圣主，罪该万死！”

    

    “恳请圣主……恕罪！”

    

    “灵砚……谨遵太上长老会法旨，谨遵圣主号令！”

    

    “圣地上下，唯圣主马首是瞻！”

    

    ……

    

    玄天主峰，问道台上。

    

    经无上法力重塑的九丈九高台，通体以“星辰暖玉”铺就，此刻在正午炽阳与圣地特意引动的周天星辉双重映照下，散发着温润而又威严的蒙蒙清光。

    

    高台四周，七十二面绣有玄奥星图、以万年冰蚕丝混合星辰金线织就的巨幅旌旗，在灵力催动下无风自扬，猎猎作响，旗面上星辰流转，仿佛将一片微缩的星空搬到了山巅。

    

    高台之下，广场早已被重新布置。

    

    地面铺上了厚重的、绣有祥云瑞兽图案的灵兽绒毯，一直延伸到广场尽头新搭建的、专为贵宾准备的三层观礼云台。

    

    云台以灵木搭建，点缀明珠宝玉，流苏璎珞，华美非凡。

    

    此刻，缥缈、乾坤、云麓三大圣地的观礼使者团，已然在各自主事者的带领下，端坐于云台最上层，衣冠楚楚，气息不凡，正饶有兴致地俯瞰着下方广场的宏大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