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之内，月光如水，落针可闻。

    

    黄泉抛出的两个选择，如同两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苏月璃心中激起千层波澜。

    

    道侣的极致尊荣与幽冥大道的纯粹传承，两条看似迥异的道路横亘眼前，每一条都足以将她从眼下的泥淖中拔起，却又将她引向未知的远方。

    

    她沉默着，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内心天人交战。

    

    荣华、自由、捆绑、传承……这些词汇与利弊在她脑海中飞速旋转、碰撞。

    

    然而，在所有纷乱的思绪底层，一个更根本、也更让她感到一丝冰冷刺骨的问题，缓缓浮了上来。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蒙着水汽、却努力显得清亮的眼眸，直直地看向端坐于主位、神色平静无波的黄泉，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地问道：

    

    “圣主，我……可以问一句，为什么吗？”

    

    黄泉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反问，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讶异，眉梢微挑：“什么为什么？”

    

    苏月璃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心底那最不堪、也最现实的猜测问出了口：“就是……为什么您会给出这样的选择？娶我为道侣，或是收我为真传弟子？”

    

    她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而自嘲的弧度，眼中水光更盛，却倔强地不让其落下，“弟子……身负玄阴灵体，乃是修真界公认的……上佳炉鼎。圣主您先是点名要我为妾，如今又给出如此优渥的选择……难不成，圣主您……亦是瞧上了我这玄阴灵体的‘益处’？”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字字带着血泪般的屈辱与试探。

    

    这是她半年来，在无数个被流言中伤的夜晚，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与猜疑。

    

    她怕自己所有的价值，仅仅在于这具特殊的躯体，怕眼前之人与那些传闻中贪婪的邪修并无本质区别，所谓的“选择”，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掠夺与占有。

    

    黄泉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动怒，只是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似乎变得更加幽深。

    

    他缓缓从寒玉椅上站起身，玄衣拂动，踱步到那扇雕花的菱格窗前。

    

    窗外，正是明月当空，清辉如练，洒落在他挺拔如松的背影上，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显得身影愈发高大，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高与疏离。

    

    他就这样背对着苏月璃，仰头望着天际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仿佛在透过它，凝望着更加渺远难测的时空。

    

    暖阁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夜风穿过窗棂的细微声响，以及苏月璃自己那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良久，黄泉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在这寂静的月夜中回荡：

    

    “玄阴灵体，确有殊异。然则，并非为此。”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斟酌哪些可以说，哪些不必言明。

    

    “主要缘由，在于因果。”黄泉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却又奇异地让人感到一种“坦诚”，“当日之事，因我一言而起，令你身陷困顿，清誉受损，道途波折。此因果已然结下。修真之人，最重修心，亦重因果。了却因果，方得自在，道心无瑕。”

    

    他微微侧首，月光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轮廓，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更惊人的信息：“实不相瞒，以我如今修为进境与积累，若无意外，大约再有十年光景，便需引动天劫，尝试飞升上界。”

    

    十年！飞升上界！

    

    苏月璃娇躯剧震，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黄泉的背影。

    

    她知道这位新圣主深不可测，却没想到他竟然已触摸到了此界修士梦寐以求的飞升门槛！而且，只有十年！

    

    “若此因果未能在飞升前了结清朗，”黄泉继续道，语气依旧平静，却让苏月璃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渡劫之时，心魔丛生，天劫或生变数，恐有碍道途。既然此事因我而起，那便由我来了结。娶你为道侣，予你名分地位，庇护于你，是了结因果一法。收你为徒，传你大道，助你自立，亦是了结因果一途。如何选择，在你。但此因果，需了。”

    

    原来如此……是因为因果，因为飞升在即，需要扫清障碍。

    

    苏月璃心中